慕云淽回到赵知府的府上时,走进卧房,看到慕云沫正站在院中舒展筋骨,面容已恢复了些气色。youshulou.com “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见妹妹进来,慕云沫迎了上去。 “找几味草药,耽搁了,现下药都齐全了。”慕云淽轻松一笑,将城门外发生的事情自然的抹了过去。 “嗯,跟钰朔一起回来的?” “嗯,是啊。” “近来。。。他似乎总是会在你身边出现呢。”慕云沫别有深意的看着慕云淽。 “哪有的事情。。。”慕云淽闻言眼神撇向一边,“这个大闲人是没有事情做罢了!” 很多东西,慕云沫希望能够有意无意的点拨妹妹一番,见妹妹如此情态,便没有继续深说,一来很多事情慕云沫也没有看的很确定,再者,来日方长。 “嗯,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七刹城,现下早些休息吧。” “好,那我这就回去了。”说罢,慕云沫竟然有些慌乱般的逃离了这小院。 两日后,慕云沫几人回了七刹城,到了慕府才觉得纵使在这城里危机四伏,但只要在这里,自己便安心。 “如今每日浸泡药浴的时辰减了有一半了吧?”云淽出城多日,药浴的时间大大减少,回到府中,暮云沫非要亲自送她回汀兰水榭,盯着她进浴桶才能安心。 “新的药浴已经配好,加以汤药内服,如今我每日只需四五个时辰便好,你瞧我前几日身上都没出现那些‘东西’呢。” 慕云沫抬起妹妹的手臂将她的水袖挽上去,果见皮肤细腻白皙便稍稍放心,“还是要谨慎,切莫再复发了才好。” “嗯,知道了姐,你也注意休息,我给你配的补药方子你定要按时服下。” “你给我配的药怎的比那些郎中大夫配的更加难以下咽。”慕云沫皱起了眉头,想起那墨绿色的药汁,腹中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那些温吞的药方哪里会有我的药效快,你不想吃也没办法,我已经告诉慕衍了,他定会按时盯着你,一顿都不会让你落下。”慕云淽掩口轻笑。 “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两个还不成?” 从汀兰水榭出来,慕云沫回到绯鸢阁。进屋后发现窗户大开,案上的烛灯被晚风吹得几欲熄灭,她走进去刚欲关起窗户,却发现窗前桌上赫然搁着一个土黄色信笺,那绝不该是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于是她立即摸向腰间的匕首戒备起来,机警的看向房间四周。 确定没有其他异样,她靠近案几,拿起信笺轻轻摊开,看清上面的字后瞳孔极速收缩,之后猛地冲向窗口望向外面,窗外茫茫夜色如同墨汁一样袭入慕云沫心中,使得这张纸条更加神秘。 四下寂静一片,如同那一次在府中眼睁睁看着父亲曾经的亲兵被窗外一支弩箭射杀一样,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慌乱如同蔓藤一般恣意疯狂的在她心中延伸着。 最后复又看了一眼纸条,慕云沫转身冲出房门,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与肃杀,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缚 钟离峰众峰之中,有一不起眼的矮峰,形如倒扣的瓷碗,此刻在混浊的月光下,散发着阴森神秘的气息。 慕云沫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山,一丝异样的情绪从眼中一瞬而过,“就是这里了。” 回想起信笺上的内容以及字迹,慕云沫捏紧了拳头,按照青漪锦囊里的描述,抬步从一条小路走上山去。 多年身为刺客的习惯,就算没有任务时,慕衍夜里也不会睡得太熟。 这一晚,夜风拍打着窗户,慕衍被这声响扰的睡意全无,索性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或者是习惯,不经意的变来到了慕云沫的绯鸢阁,发现她房门半开着,里面的灯还亮着。 还没有睡吗?慕衍如此想着,便站在门侧试探着轻声唤她:“云沫,睡了吗?” 无人应答,这时一阵风从慕云沫房间的窗户吹进,门被吹得“嘭!”一声关了起来。 慕衍突然意识到:莫非里面根本没有人? 于是他顾不得许多,推开了门,扫视一周,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已是夜里,她会去哪里?” 就在慕衍准备转身出去寻找时,窗外又一阵风吹进,将窗帘吹得扬起,慕衍抬眼间,桌前的地上有一张纸条被风吹到慕衍脚前,他弯腰拾起了纸条。 泛黄的纸张,很明显被用力揉捏过,摊开后,字条上的内容让慕衍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人甚至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这个字迹......这不可能!”这张纸条怎么会出现,慕云沫定然是看过了,那么她...... 从未有过的恐惧弥漫至慕衍心头,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白”,可那字迹却分明是出自慕渊,那失踪已久的将军之手!将军失踪这件事本就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如今阴谋已开始浮出水面,并且主动出现在慕云沫面前......慕衍不敢再想下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将纸条塞进口袋,掀开窗帘跃出窗去,消失在夜色中。 这座山上看起来荒无人烟,到处是半人高的荒草,慕云沫原本走着的小径在到了半山腰后便没有前路,于是她拨开面前的荒草灌木,朝山上继续走。 正在此时,慕云沫敏锐的洞察到不远处有什么人正在靠近,尽管夜风吹过杂草发出的沙沙声足以将那人的行动隐藏的很好。 “竟主动出现了吗?”她如此想着,拔出匕首,屏息洞悉着来着的方位和距离,短暂的感知后,向左前方飞快的跃进。 跳跃数十米后,慕云沫便看到了面前不远处,那幽绿色的身影。 “很好,省掉我去寻你的时间了,白缚。” 慕云沫打量着白缚,尽管早已听说过此人羊毛可怖,如今在黑夜中看到,还是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通体散发着暗绿的幽火,眼如深渊,已经分别不出五官的脸如同亡灵,一手握着双刀镰,另一只手的手掌心同样散发着绿火。看到那毫无生机的光,慕云沫不禁感到周身有一种压迫感,甚至有些失神。 意识到后,她别开了眼睛,再次看向白缚那有些可怖的脸。 “我父亲在哪里。” 慕云沫直接质问出这句话,而白缚却没有半点反应,只用他幽绿的眼睛盯着慕云沫。 “我父亲的失踪与你有关,或者说,与暗中在你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有关,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白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已经分开的上下颚咧开,喉处发出低笑的声音,似是在嘲讽慕云沫。 本就因纸条上父亲的字迹而心急如焚,如今再被白缚一激,慕云沫再也无法冷静下来,甩起匕首后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站在白缚身后,开始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击。 而白缚却丝毫没有躲闪,挥动手中的镰刀试图将慕云沫打开,然后缓缓移动脚步,开始还击于她。 青漪看到慕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仿佛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 她拿出一直锦囊递给面色苍白、布满不安和焦色的慕衍,“她从我这里走了之后,我就知道你会来。” 慕衍拿过锦囊,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立刻转身跃出屋去。 而青漪也丝毫没有见怪,起身慵懒的走向里屋。 黑夜中,慕云沫咄咄逼人的攻击着白缚,而白缚基本一直在招架,尽管期间有几次他试图主动锁住慕云沫,但慕云沫就如同一直灵活凶猛的猫,绿色的眸子洞悉着一切,瞬步躲闪过白缚的一切攻击。 饶是如此,白缚却依旧镇定,抵挡着慕云沫的每一次攻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白光划破天际,破晓来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不能再如此僵持下去,慕云沫意识到自己要尽快结束战斗,突然,她甩过头发,眼中流过慎人的杀意,起身跃向白缚。 突然,白缚举起手中的灯笼,灯笼中的绿光此刻如雾一般似要飘出灯笼,接着一道刺眼的光从灯笼中间射出。 原本冲向白缚的慕云沫在看到那束光的一瞬间,眼中的杀戮之意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空洞和失神,黛绿的瞳孔渐渐变成了暗灰。 她停止了原本攻击的动作,匕首也脱手掉在了地上,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向灯笼,右手竟微微抬起,似是要触摸什么。 “父亲......” 当刺眼的光芒消失时,慕云沫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冰原,更奇怪的是,虽然坐在雪地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到底何时来过。 “好!哈哈哈哈!” 这声音分明是......还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听到了来自身后一个熟悉而浑厚的笑声。 慕云沫猛然回头,看到了那寻找多时的身影。 “父亲!”她朝男子大喊。 奇怪的是,男子似乎并没有听到慕云沫的呼喊声,她再次叫了两声,慕渊依然没有发觉到她的存在。 “好!不愧是我慕渊的女儿!” 只见男子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摸了摸身边小女孩的头。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幻象 慕云沫顺势看去,却赫然发现一个穿着雪白斗篷的小女孩,她的脚边倒着一匹心脏处插着刺刀的雪狼,猩红的血顺着刀口处蜿蜒而下,流淌在雪地上,与小女孩雪白稚嫩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女孩。。。不正是自己吗?!慕云沫突然想起,这是自己五岁时,父亲第一次带着她去冰原狩猎。 彼时年龄尚小的她,远远的看见一匹雪狼,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感觉她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那是渴望、是征服,是后来她每一次遇到对手都会产生的冲动。 于是尚且幼小的她居然拔出身旁护卫的佩刀,直冲向那匹雪狼。 护卫见状立马想去制止慕云沫,却被一旁的慕渊拦了下来,“无妨,且先看看。”但慕渊的目光却紧紧的盯着慕云沫,但凡她有一点危险,他便会冲过去救她。 小慕云沫第一次展现出她在刺杀速度以及敏捷方面的天赋,不一会,她便制伏了那匹块头大过她数倍的雪狼,将刺刀精准的插在了雪狼的心口上...... 容不得慕云沫多想,眼前一晃,面前的场景竟径自换了一番,竟是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回头一看,便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坐在床上瞧着满床的礼物却有些闷闷不乐。 这是房门被推开,慕渊走进来。慕云沫静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慕渊,彼时的他,鬓边还没有生出白发,满脸的意气风发,这便是那个自己从小一直深深崇拜着的父亲。 “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慕渊从背后拿出一个胡桃木木盒。 本有些意兴阑珊的慕云沫接过盒子,轻轻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双匕首!刀尖外凸,刀身呈蛇形,背刃上刁钻的倒刺以及刀面上的雕纹,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再细细一看,两刀刀身雕纹之间,一把刻着“绯”,一把刻着“月”。 “绯月?”她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这是父亲送我的吗?它的名字叫绯月?”。 “是啊,喜欢吗?” “嗯!”像是怕慕渊不相信一般,慕云沫应声后又拼命的点了点头,表示对这礼物的喜爱。 自慕云沫独自杀了雪狼后,看到她作为杀手的天赋的慕渊开始着意栽培女儿,他没有儿子,两个孩子都是女儿,如今看到大女儿竟对于刺杀和匕首如此感兴趣,慕渊眼中满是欣慰,或许,就算是女儿,也可以继承自己的用刀的本领和意志。 只是自那以后,慕云沫便很少再见到父亲的笑脸。父亲将她视为军中将士一样栽培训练,甚至更加严苛。她做得好时,便视作理所应当,而稍有懒怠或者犯错,便是严厉异常的处罚。尽管如此,慕云沫却从未质疑或抱怨过,且年复一年,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苛刻,因为她是如此的热爱着作为一名刺杀者的快感。 眼前又是一花,场景换至父亲的书房中。 慕云沫看到眼前的“自己”,已是和现在的自己年龄相仿。 而当发现了那个“自己”脖颈左边包着的被血浸透的白布,她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再看看这屋中凝重的气氛以及父亲阴郁的面容,她便已知晓,这是那场“噩梦”发生之后的场景,那个由于她的冲动和自负而令她几乎输掉了所有骄傲和自尊的失败。 当年一次赤穹与熙昭的战役中,慕云沫被派去军中锻炼。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慕云沫在深夜刺杀了一名将军,但是第二天她真正的目标带领熙昭部队伏击了毫无准备的赤穹国军队,尽管那有着过人刺杀本领的女孩立即带领军队浴血奋战,最后仍是两败俱伤,听说回到赤穹国之后,连带着慕家声誉都为此事受损,而慕云沫也为此付出了眼中的代价,左耳之后一直延伸至颈上留下了永远的伤疤。 “啪!”慕渊一个巴掌扇在了“慕云沫”的脸上,力度之大令她倒退几步,几乎翻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