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慕云淽伸出手本想去阻止慕云沫,却已见她看到了头条那刺眼的一行字,于是懊恼又担忧的看着姐姐。hongteowd.com 慕云沫的眼中极快的闪过复杂的情绪,那是不可思议、心痛、失望和疑惑,只是还不等人看清,她眼底又恢复了无半点情绪的清明。 “阿衍,不是说好今天找了裁衣师父来府里给你裁制几件新衣吗,无事便不要出门了。”慕云沫语气淡淡,仿佛什么都不曾看到。 “衣裳不做也罢,我要去上陵城找他!”慕衍越看到慕云沫如此平静,就越是心疼。 “不要去。” “为什么?我要亲自把他揪出来问问这就是‘不会负你’吗?这究竟算什么?”慕衍眼中全是恨意。 “我说了不要去。”慕云沫依旧平静如水的看着慕衍,只是这样的她却让人更生冰冷之意。 “你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护着他?”慕衍想到之前玄韶对自己的保证,心下更是恼怒,不禁提高了声音。 “因为我相信他!他不会!”慕云沫也几乎是提高了同样的音量,对慕衍吼道。 这几个字落进耳里时,慕衍如同被一盆冰冷的水从头到脚浇个湿透。她相信他,呵,自己是多么可笑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多余罢了,。 “玄夫人怎么样了?”黛雪走进颜氏的卧房,看到玄韶坐在床边便询问道。 “还是没醒。”玄韶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黛雪见玄韶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干枯,胡茬也冒了头,想来他是一夜未眠,于是在旁边的桌上倒了杯热茶端至玄韶面前,“喝点水,不要玄夫人还没醒,你自己的身体也熬坏了。” 玄韶点点头,却不想刚欲伸出手接过茶杯时,黛雪不慎手松,茶杯便打翻在了玄韶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没烫到吧?”黛雪一脸惊慌内疚,连忙拿过帕子递给了玄韶。 “没事,我去换一身就好了,你且先帮我照看母亲一会。”说着,玄韶便向他的流云轩走去。 待他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时,房门突然被叩响。 “玄韶,是我。” 闻声是黛雪,玄韶打开门来。 “玄夫人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母亲醒来,玄韶立即面露喜色,“真的吗?太好了!”于是快速地跑向秋心苑。 心急着母亲那边,玄韶没有注意到,黛雪并没有跟上自己同去,也更没有察觉到母亲醒来,府中下人来通知自己便罢了,为何黛雪会亲自从秋心苑过来。 黛雪见玄韶走远后,确定此时四下无人,便进到他的卧房中悄悄关上了门,一番扫视后,目光定格在床上玄韶方才换下的被弄上茶渍的锦袍上。 她走过去拎起那衣服,摸索了一阵,从胸前的里兜里摸出了用红丝带缠着的一缕墨发。 “就是它了。” 黛雪看着红丝带上紧紧打着的结扣,眼中闪过妒意,但很快她的脸上又现出阴冷的笑意。 慕云沫,这次我便让你知道,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是我黛雪! 自慕云沫和慕衍那天的争执后,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起过玄韶的事情,慕云沫每日依旧是习武练功、与妹妹分析时局情报、处理府中族中大小事务,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的平静,而慕衍心知,她在等,等玄韶。 慕云沫每半月例行去苍玄阁,这日出行时,慕衍跟在了她身边,见此,慕云沫也没有多言拒绝,只对他笑笑说:“走吧!” 到了七芒山脚下,在驿站拴好马正欲上山时,慕云沫被人叫住了。 “慕云沫大人!”一名年轻的男子走到了他们二人身边。 看着男子身上的熙昭士兵着装,慕衍下意识挡在慕云沫身前,将士兵与她隔开。 士兵却不甚在意,只从身上取下一个黧黑色锦袋递给慕云沫,“这是我们将军要我转交给您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曾经的誓言 慕衍警惕的看着锦带,慕云沫却摇了摇头,示意他无妨,然后上前接过了布袋。 “那么我便告辞了。”士兵见慕云沫已经亲自手下锦带,便作揖离去。 慕云沫将锦带打开,当看到里面的那缕发丝时,她原本平静若初晴湖面的眸子开始微微颤抖,全身僵直,无数画面在脑中飞速而过。 她记得不久前,玄韶曾拿出这缕缠着红绳的墨发举到她面前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待到你我成婚之日,我便也截下一段头发,与你结发。” 这缕红发是当年与玄韶战斗时,他从慕云沫发上截下的,自那之后,他一直贴身带着,若不是他亲自拿出,别人又怎会碰到。 耳畔依稀回响着他的低声轻语,如今他却把这红发送回于慕云沫手中,曾经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慕衍看到锦带里的青丝,又想到方才士兵说的话,已大概猜到了一切。 “云沫.......”慕衍心下暗叫不好,她那空洞的眼神分明让人感到一股绝望,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这世上消失,可他又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她再受到一点点刺激。 突然,慕云沫抬步向来时的路走去,慕衍已顾不得她要去哪里,只得小心的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跟上她。 慕云沫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痴痴地迎着刺眼的日光走着,而心中却如同掉进了万丈冰渊。 玄韶啊玄韶,你连亲自来跟我说清一切都不肯,就这样结束了一切吗? 只愿与你共华发,呵,只愿与你共华发...... 这不过是一个轻易便可丢弃的玩笑,而我,却当真了...... 走了不知多久,亦不知自己此时已身在何处,她突然感到喉咙里一阵腥甜的味道涌上,“噗......”鲜血从口中喷出,接着双腿一软。 “云沫!”慕衍立即上前抱住了脸色惨白的慕云沫。 而慕云沫此刻只觉耳边慕衍的呼唤声越发飘忽悠远,甚至他的身影亦愈发模糊,直至眼前一片黑暗.......她只记得自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说出了一句:“阿衍,带我回去……”之后便再无知觉。 慕衍抱着暮云沫环顾四周,此地距离七芒山已有段距离,且方才暮云沫晕倒前的那句话分明是不想去那里,可若此时回七刹城又实在太远,而最重要的是两人此时没有马。 正想着先回七芒山的驿站时,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慕衍循声望去,是一辆运送米粮的马车,他径直走到路中拦住了马车。 “吁!哎我说你这人,长不长眼啊,你这儿不是自己找撞吗?”车夫一把揭掉戴着的草帽,不满的对慕衍嚷嚷。 “哗!”慕衍不同往日,对于这车夫的出言不逊没有丝毫在意,只是扔了个钱袋子给那车夫。 那车夫一把接住钱袋,先掂了掂,又打开口往里头看了看,这里面的钱币可不在少数,登时看的眼睛都直了,一改方才的态度。 “这位公子,您这是……”虽不知慕衍是要做什么,但那钱袋被他紧紧地攥在了手里,是绝不会还回去了。 “很简单,我朋友突然昏倒,这四下荒无人烟,所以想让你驾车送我们一程。” “就,这么简单?”车夫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只是搭他们一程。 “是。” “那您赶紧扶着姑娘上来吧,只是我后头那车板儿上全是粮米袋子,您讲究一下,坐的时候可要当心!”车夫拿着钱袋子揣进了怀里,言语极其殷勤,这天天没日没夜的拉多少趟粮食也赚不回这么多钱啊! 待慕衍抱着暮云沫坐稳之后,车夫又开口问:“公子,请问您要去哪里啊?” 慕衍想了半刻,抬头说道:“聂城。” “好嘞,那您二位坐好!” 聂城是赤穹国西部的一座边城,这里的赵知府曾受恩于慕家,城防官杜游更是原本慕渊手下的副将,后来慕渊失踪,漆凌成为左相,连带打压慕府门下之人,才将沙场征战多年、战功不少的杜游贬来这小小边城做了城防官。聂城距离慕衍他们此刻的位置不远,且有那二人在应该会很安全,毕竟若在她昏迷时出了什么危险,他只怕无法护她周全。 进了城,已是夜里,慕衍没有打扰赵知府和杜游,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又花了重金让客栈小二连夜请了大夫来。 “大夫,她怎么样?” “姑娘吐血晕厥是因为激怒攻心,应无大碍,待我扎上几针,想来过几个时辰她便会醒来,之后我再开一副方子,你按着抓来一日服上三次,便可调理恢复。” “好,多谢大夫。” 待为暮云沫施针开了药方后,慕衍送走了大夫,赶紧回来守着暮云沫。虽然大夫说她很快便会醒来,可他仍然担心不已,当她醒来,之后呢?他又有什么把握能够开解她劝慰她? 慕衍摇了摇头,“玄韶啊玄韶,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杜游和赵知府便亲自赶来了客栈。 “一大早,昨夜守城的士兵就来向我禀报,说是你和大小姐进城了,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既然来了怎的不来找我们两个?”杜游心焦的对慕衍说道。 “进城时已是夜里,就没有去打扰你们,我已经请过大夫,没有大事,她不久应该就会醒来了。” “你这话便是见外了,大将军曾有恩于我,我这辈子还都还不完,如今这点小事又岂能说是打扰,快去我府上住下吧,那里也方便些,这里实在不适合养伤,马车就在楼下。” 慕衍没有多客气,现在他最关心的是暮云沫何时能够醒来康复,抱起她便跟着赵知府走了下去。 又过了一天,暮云沫还是没有醒来,又请了其他数位大夫,诊断说辞也和第一晚的大夫一样,都说是心内淤节所致,想来如今只能等待了。 而这天下午,慕衍正坐在暮云沫床头,“嘭!”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要见她 慕衍回头一看,竟是慕云淽。 “出什么事情了?!姐姐她到底怎么了?” 慕衍神情严肃,“大夫说是激怒攻心所致,施了针原本应该很快编号,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苏醒。” 慕云淽也上前为姐姐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面色、眼睑,“确实如此,可她为什么会昏迷,你们遇到了什么事吗?” 慕衍不语,只从口袋掏出一个锦袋递给慕云淽。 慕云淽接过锦带打开后,看到那一缕墨发,“这......”聪明如她,且深知姐姐心思,已大致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 “看完就拿走吧,不要让它再出现在慕云沫面前了。”慕衍语气中隐隐带着怒意。 “好,我再去配些药来。”说罢,慕云淽便转身离开房间。 慕衍依然紧盯着慕云沫闭着的双眼,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虽然慕云淽也说她无大碍,但是她终究还没有醒来,慕衍心中总是担忧,尤其是想到她晕厥前的那种眼神,更是让他觉得仿佛慕云沫随时可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终于,又过了一天,在清晨时,慕云沫的眉心微动,没一会,终于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见慕云沫醒来,慕衍眼中浓重的冰雾瞬间褪去,欣喜的凑近她,“醒了吗?”慕衍尽量的掩盖着自己之前的担忧和怨怒,如同慕云沫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慕云沫依旧很疲惫,只是半阖着眼吃力的点了点头。 慕衍倒了一杯水喂慕云沫喝下后又扶着她躺下,“再睡一会吧。” 许是太过虚弱,慕云沫方应了慕衍一声,躺下后便又睡了过去。 望着她均匀的呼吸,慕衍抿嘴轻笑,“醒来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如流水般平静的过着,在这座不甚繁华却别有一番边塞之感的城里,慕云沫渐渐恢复,她和慕衍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那青丝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