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除了喝过几口水,便再没吃过东西。眼皮昏昏沉沉地往下耷拉,直到意识消失。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往前行进了一段。 初雪嘴里有些湿润,还有些腥味,倒没那么gān了。 初雪觉得奇怪,但没多想。李成暄坐在树gān旁边,似乎没什么力气。 初雪走近,“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她视线一瞥,瞥见他手上几道新伤口。整齐划一。 电光石火,她明白过来。 他拿自己的血喂了她。 第58章 囚笼 他的笼子没有门,也永远解不开。…… 人不能不喝水, 自那日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喝过水。 初雪难掩惊讶地看着李成暄,李成暄仍旧笑叹了一口气, 说:“阿雪,我忽而明白一些事。” 初雪没动。 他这后话却不说了。 李成暄撑着树gān起身,说:“走吧。” 再往前, 便是那面悬崖。 他们站在悬崖之上, 长风飒飒过耳,衣角被chuī得很高。往下望去,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初雪问:“要跳下去吗?” 李成暄没说是或者不是,只是说:“其实死同xué也很好, 可我觉得,下辈子我找不到阿雪了。” 这时候, 那些人终于找到他们, 追上来。 初雪听见了嘈杂的声音, 混杂着风声。 李成暄搂着她的腰, 往下一跃。 风声更大了, 盖过了所有一切的声音。 李成暄的后背狠狠撞在了一处岩石上,而后将他们落在一处狭小的平台稍作落脚。再继续往下,又撞到许多次。她听见李成暄的闷哼声音。 直到抵达最底下。 李成暄脱力, 松开她的手, 猛地吐出一口血。 初雪眼神慌乱, 要去扶他, 李成暄却握住了她的手,“阿雪,从这里往前走,你可以离开。你可以回来救我, 也可以自己离开。你可以选择,再也见不到我。” 他松开初雪的手,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如果你回来,那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吧。如果你走…… 他躺下去,望着天空,天空很蓝,云一点一点地散。 初雪的脚步声渐渐从他耳边消失,他本想说的话是,他好像明白那日柳七说,愿意一命换一命。 他那时候还嘲笑他们的愚蠢,他才认识陶那女人多久? 可原来,他也愿意的。像他这样坏到无可救药的人,从前分明想只能一起死的人,真到这种时候,也愿意把自己全身的血放gān喂她当水喝,愿意把周身的骨肉都剜下来喂她做粮食吃。但愿她能好好活着。 只愿她能好好活着。 阿雪与他从来不是一路人,他很早便隐隐约约明白。但是他总是不信,他便把她眼睛蒙上,只给她看自己眼睛里的星星。 但是总有人会把她眼前的布揭开,原来一切是命中注定。 他咳嗽着,又咳出很多的血,好像连同断裂的骨头都要一起咳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还想看阿雪笑。 好在阿雪以后身体里都流着他的血,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人要怎么样才能做一个好人呢?这问题太难,他生来就知道如何做恶人,却不知道如何做好人。 蓝色天空里有老鹰盘旋,他阖上眼皮。他猜阿雪不会回来了。 那只老鹰在他头顶盘旋许久后,飞走了。 李成暄曾以为自己是那只老鹰,到此时此刻,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躺在这里,期盼被啄的那只虫子。 他以为阿雪是他笼子里的鸟,原来他自己才是。他的笼子没有门,也永远解不开。 因为他永远都爱着阿雪。 永远,到死也不止。 * 初雪往前走,她身体虚弱,步子很慢,眼眶里越来越多的泪积蓄,直到决堤而出。可是她不能停下来,只能一边哭,一边走。 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听见有马蹄声。她惶恐抬头,却见一张熟悉的脸。 ——顾怀瑾。 她张大了嘴,指着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你……” 她以为他死了。 顾怀瑾这一次没笑,只是拉她上马,说:“我这一次真的可以带你走。” 初雪扯他袖子,回头望向那高耸的峭壁:“救他……” 顾怀瑾问:“他死了,不是更好么?” 初雪摇头,只是重复:“救他。” 顾怀瑾似乎叹了口气,chuī了声口哨,“会有人去救他的。” “驾。”他骑着马,马蹄扬起,落在从大齐和西昭的边境。 经过这么些天的修养,初雪不再那么消瘦。她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见眼前景象,又看顾怀瑾。 顾怀瑾扔水囊和gān粮给她,初雪接住,咬了一口大饼,说:“你是西昭人。”陈述句。 顾怀瑾笑了声,“对。我不止是西昭人,我还曾经是你那个倒霉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