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昭人丁稀疏,国力偏弱,但因擅长用毒,这么些年也并未被吞并。与大齐几场战争,皆是五五开。 顾怀瑾松开捏着□□的手指,指节轻落在桌面上。 窗牖开了半扇,夜风微冷。 柳七从屋顶上轻巧行过,彷如一阵风,无法被人捕捉。更夫摇摇欲坠,柳七从他身边越过,耳边捕捉到一抹动静。 很轻微的,似乎是女人的求救声。 他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过了这条街,就是赵家胡同。 更夫眨眨眼,努力地打着jīng神:“天gān物燥,小心火烛。” 敲锣的声音穿过墙壁,惊扰不了已经做起的梦,但扰了正在做的chūn梦。 屋舍最里间,有一个女人被捆住手脚,发出呜咽的求救声音。 “不要……”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贼眉鼠眼,jian笑一声,便要借裤腰带,“哼,你偷了东西,又赔不起,只好用你的身体来赔了。” 说罢,他贴上来。 陶绮罗闭上眼,不住地挣扎,这太平盛世,为何她却如此命苦。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可是她父母大仇未报,实在不孝。 片刻后,伏在她身上的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她泪眼婆娑抬起头,看见另一个男人。 柳七眉目冷冽,挥刀斩断捆住她手脚的绳子,gān净利落收了刀,转身欲走。 陶绮罗叫住他:“恩公……多谢你相救,可否方便告知姓名?” 柳七没回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陶绮罗追出来,但只能看见夜风。她腿脚发软,捂着心口扶住旁边的墙。 他死了,她得离开这里,要不然明日官府便会找上她。 陶绮罗刚面对了一个人的死亡,这会儿心跳有些快,待定了定心神,她快步离开此处。 柳七本不该折返回来,李成暄救他的时候,曾告诉他,我只需要你做一把刀。 刀是用来杀人的,剥离所有情感,冷冰冰地插进别人的心口里,除了饮血,再无其他。 但是当夜风擦过他发际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同时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回去救她。 柳七想起了他娘,当时她就是这样,被恶霸压在身下,后来柳七杀了那恶霸。人命很脆弱,只需要一刀。 但杀人要偿命。哪怕是杀的人做错了事,也还是要他偿命。 是李成暄救了他。 柳七收刀的时候,看见那个女人的神情,像是劫后余生,充满了感激,竟然没有害怕。 她问自己的名字,但是他不能答。 他只是一把刀。 何况他们永远也不会再见了,世上多的是萍水相逢。 柳七继续往赵家胡同去,他今夜救了一个人,还要杀一个人。 景淮房里的灯已经熄了,柳七从窗户摸进房子里。 chuáng上隆起一个人影,柳七下手快狠准,一刀扎进去。而后去探鼻息,确认人死后,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扔在蚊帐之内。火势由微转大,待浓烟滚滚,旁边的人便会有所知觉。 柳七抿唇伫立片刻,这景淮实乃命数不济,若非掺和进此事,哪儿能有这种性命之忧。 柳七看着火势蔓延,自旁边窗户翻出。窗户因开关而发出细微的声音,顾怀瑾从暗处走出来,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要再晚一些离开大齐,再看看戏好了。 顾怀瑾想起李成暄和初雪,眼神动作没一个能骗人的。即便能骗过别人,但骗不过曾经做过相同事情的人。 顾怀瑾又自袖中摸出那枚荷包,上面绣着一对鸳鸯。绣鸳鸯的人曾经对他说:“顾怀瑾,你若是弄丢了,我便毒死你。” 好歹毒的女人。顾怀瑾嘴角略有弧度,可惜再也回不来了。 人真是脆弱,扛不住毒,也扛不住刀枪,生命脆弱得好像一朵花。可是人又这么贪心,贪图富贵,贪图享乐,贪图美色,耽溺与情感。 感情这么美好,谁能走出来呢? 顾怀瑾轻叹一声,收起那枚荷包,chuī了声口哨,唤出信鸽,将写好的信放进信筒里。 归期未定,问贵妃安。 * 柳七回来复命的时候,李成暄已经回到紫宸殿。皇帝崩,身为太子,自然得素服守孝,这几日的饭食也皆是清淡口味。李成暄一身素服,还在宫中静坐。 已经过了三更,宫内安静无比。 柳七跪下回禀:“卑职幸不rǔ命。” 李成暄摆摆手,“嗯。” 他起身,往身后的书架去。书架第三层,第四个柜子,侧面有一按钮。李成暄找到按钮,按下,书架便缓缓地移动开,送出暗室的门。 推开暗室,是一个颇长的甬道。 李成暄走进甬道,柳七跟上。 暗室很大,里头放着一个冰棺。冰棺之中,放着的正是刚死去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