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 世子妃眼下的这两块淤青太大,冷眼看去就像两个黑眼眶,这要是出去了,可不得让人议论死。dykanshu.com 曾氏本想装病不出去,这一个月来,她心里一直窝着一团火,上不来下不去,生生得把个原本水灵的人儿给熬成了这幅鬼样子。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镜中的人儿:脸色蜡黄,重要的是那两个黑眼圈,一早起来,已经是敷了几次粉,但还是掩盖不住。 巧兰用手指挑了一点面霜均匀点在眼下,趁湿敷上铅粉,这才好些,不会再掉。 她退后仔细看了看,正待再加点。 被拦下:“算了,就这样吧。也没有什么,我看也无需遮掩。” 曾氏忽然起身,伸手拿了金钗往头上插去,上面镶嵌了大红的宝石,闪闪发亮。 “我就是心里不舒坦,怎么着,先前说好的贵妾竟然生生地变成了平妻。还不允许我表达一下不满么?” 身边的一干人都悄悄低下了头并不敢吭声。 “夫人!” 门帘子一声响,一个粉衣丫鬟进来,正是大丫鬟巧菊。 “新娘子进门了,正在大堂,王妃请问您要不要过去,今日来了许多客人......” 巧菊声音低了下去,曾氏并不看她,只是细心地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上戴的钗子,颤巍巍的,硕大的红宝石耀眼生辉。 “从哪里抬进来的?” 曾氏满意,抬手按了按额角,慢条斯理地问. 巧菊愣怔了一下,见曾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反应过来,踌躇了一下,细声:“从,正门” “砰“地一声,一把梳子直接扔了过来,巧菊不敢十分躲,那梳子就擦着她的肩膀撞在珠帘上头了,“啪“地一声落地。 曾氏气咻咻地站在当地,双肩乱抖,眼睛里都瞪出血来,喘息着。 巧兰见状,忙上前一步,扶了她,轻声:“夫人!” 一边对巧菊使了个眼色,巧菊忙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望了一眼地上的那把牛角梳子,躺在青砖地上,已是敲了一个角。她忙拣了起来,心下叫苦:这把梳子可是曾氏最为钟爱的一把。如今连它也摔了,可见她是气极了。 屋内,曾氏跌坐在椅子上,已经是眼中滴下泪来,再也憋不住,一早好不容易顺下的气,这会子如开了闸,全都涌了出来。 直哭得肝肠寸断,呜呜咽咽,欲罢不能。 房内众人也是心中恻然,世子妃的委屈,他们也是感同身受。这郡王府也太不把这院子放在眼里了。自古这妻妾有别,这平妻说得好听,也是妾室。一般人家也只是对外说得好听,这内里都把她与正妻区别开来。这主母只能有一个,嫡庶不能混淆,家风不能乱。 可是,这郡王爷打的是什么主意,她们这些下人都看出来了,竟然开了正门,以正妻的礼仪迎了这郑氏进门。以后这府里到底是谁大?偏她又是老封君的娘家孙女,世子妃不能怎么样,这么多天,即使这心里呕得慌,也只能忍了下去。 上回王妃就与世子妃商议了,说念着是老太太的娘家人,怎么也得给点体面,可是这回,这体面给的也太大了点。 欺人太甚! 曾氏脑子当中现在只剩了这四个字。 她抬起通红的双眼,脸上脂粉冲花了,斑驳蜿蜒。 “走,去前头!” 她拎起了裙摆,往外就走。巧兰忙拿了湿帕子,赶上两步,:“夫人!” ...... 王府正房堂屋中间高悬一方形彩灯,彩灯四面绘有“鸾凤和鸣”、“观音送子”的图案。厅内烛火通明,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时传出来。 一对新人正拜洞房。 几案上一对硕大红烛灼灼燃烧。新郎新娘正双双向祖宗牌位进香烛。 赞礼者中气十足的喊声中,新人香案前跪,上香!叩首,再上香,再叩首……三叩首! 曾氏悄悄伫立在旁边的廊柱下,定定地看着喧闹的人儿,她的瞳孔紧缩,目光专注: 通往洞房的路上。一旁有两个红衣小童双手抱了一捆麻袋,只等拜堂完毕,好铺上。 那是子孙袋。 她当日结婚时,就有。由喜娘铺陈于地上,新郎新娘踏上去,走过一只,喜娘又递传于前接铺于道,意谓“传宗接代”、“五代见面”。 眼见郡王与王妃开始上座,接受新人的跪拜,曾氏勉力捏紧了拳头,隐在宽大的袖子下面,仰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忽然越众而出,径直向主位走去。 喧闹的人们陡然静了下来,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世子妃。 在座的俱是通家之好,世子妃曾氏,谁不认得?况且在座的许多人,当日都曾经参加了三年前的那一场婚礼。 世子梁荣眼皮一跳,惊愕地望着缓缓走来的妻子,又望了望上首的父母,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终是闭上了嘴巴,只是祈求地望着曾氏。 正文 050應品 一片寂静中,只余外边几声“噼啪”的爆竹声,那是有那顽皮的孩童在玩炮仗。 曾氏高昂着头,发上的整幅金凤钗在烛火的映衬下,上面镶嵌的红宝煜煜发光,那是她当日大婚的头面。 众目睽睽之下,她径直走到王妃身旁站定,笑吟吟地抬头,:“我来晚了,开始吧。” 周围一片吸气声。这正妻在堂前接受新婚夫妇跪拜,还是第一次见..... ...... 苏暖听着小郑氏边磕着瓜子,边啧啧地说着昨日听来的郡王府的这场闹剧,心下不由想:这郑云甜的日子并不像她想得那般如意。这成婚当日就碰到了正妻当众难堪。 听说,郡王当场甩袖离开,曾氏也不退让...... 婚礼草草结束,自然三跪九叩被免了,不然,真要跪拜下去,郑国公府就要被人给笑死了。 这真是郑云甜所求的么?她那般处心积虑地谋了这场婚事,不知可否后悔? “依奴婢看,郡王府对我们三小姐可是看重得很,不是说那御赐的宝瓶都送了来作骋礼么?” 一旁的雯星眨巴着眼,咕哝了一句。 当日那满满一百一十八抬嫁妆,听说只比世子妃的少了十抬,一摆开来,真是红煞了众人的眼。 苏暖眯了眼睛,不作声。 成亲那日,她被郑云意拉去瞧热闹,新娘子的嫁妆就停放在庭院里,一抬一抬,抬出来放满了大半个院子。几个小姐奶奶们都围着观看,啧啧称赞。 苏暖也近前瞧了,颇是兴味地欣赏着那两个专门用了两个大盒子装好,扎了大红绸花的两个硕大的青花瓷瓶。 这对高越30公分,两面绘着花开富贵的梅瓶,是汾阳郡王府送来的聘礼,听说是御赏的精品古瓷。此次,为表隆重专门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四周用托子小心固定,又用大红绸花再次连盒带瓶绕住。 她细细端详了一会,忽然一怔,瞧着无人注意,飞快地探手摸了摸,又背对着光缓缓转了半个圈,心内嘀咕: 这是怎么回事?这对瓷瓶居然是对赝品! 望望同围那些价值不菲的嫁妆礼盒,旁边俱有专人守着。她疑惑了,郡王府怎么会送假瓷瓶出来?可是,她又确定没看错,这就是对宣乐年间的青花瓷仿品。 历来,青花瓷器上,会标明瓷器烧造年代的款识,称为纪年款。 周朝宣乐年间以烧制青花瓷出名,纪年款的字体飘逸流畅,衬有莲瓣纹。尤其青花料色泽明丽,后代无论怎么烧都烧不出这种色。 而眼前这尊,宣乐年间的青花瓷,落款也有莲瓣纹,但是釉面过白,隐隐呈现出青灰色,与真正的宣乐青花瓷那独有的亮青釉不同,釉面干涩、暗淡,缺少了生气,摸去缺少了荧润感,没有古瓷那种因时代久远而形成的宝光。 听到鞭炮声响,是迎亲队伍来了。 她退远了,也跟着人往外面走去,眼看着这对瓶子被小心抬起,抬往最前头去了,嫁妆得先按顺序排好..... 后来,她就丢下这件事情。哪里来哪里去,这对瓶子随着郑云甜又回了王府,没什么好追究的。 只是.....她终究好奇,这就是高仿品么?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仿得如此逼真的仿品。要不是那釉色实在烧不出来,她都一时不能判定。 她所接触的俱是正品,少数几件仿品都有些年头了,还是前辈留下来给她们这些弟子用的,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粗糙得很。 高仿品,她听说过,听说有时连老于此道的行家也会失手。 看着窗外的天,心思飞远...... 耳旁犹自传来小郑氏絮絮叨叨的声音:“叫我说,三姑娘这以后的日子且得磨练,这当着郡王的面,那曾氏都敢这样闹,那以后可不得鸡飞狗跳地?这甜姐儿也真是不幸,好端端地,碰上了这梁世子。” 说着忽然转头,丢了手中的瓜子,看着苏暖,一脸慎重地说:“冬姐儿,你可得小心,这女子的名节尤其重要,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可就万劫不复了。你看甜姐儿,如果不是有了那回子事情,怎么说也能做回正经的当家夫人。如今,弄成这样!啧啧!” 苏暖回头,望着小郑氏:“娘!我知道!” 小郑氏住口,低头继续磕着瓜子,不再说话。她津津有味地吐了,又抓了一把,说了一句:“这回的瓜子不如上回的好吃。雯月,还是后街那张娘子炒的么?” ...... 小荷笑吟吟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雯月忙接了来,说:”这是什么?” 苏暖眼皮子一跳,说:“谁送来的?” 小郑氏也起身,掀开一看,几人都不作声了,里面赫然是五个燕盏,个大质优,完整饱满,色泽晶莹,乃是头生燕盏。 小郑氏自是识得。 她哑声问:“是?” 小荷说是金氏身边的张妈妈送来的,只说是给小姐补身子的。 苏暖缓缓站起,仔细翻看着盒中的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金氏这段时日已经前后差人送了不少的好东西过来,只说是她太过瘦弱,给她补身子,又说府中小姐们都有的。 可是,她敢肯定,别的不敢说,只是今儿这燕窝,这般成色,绝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国公府再富裕,也没有奢侈到如此地步。 说句不敬的话,这种燕盏恐怕也只有宫中的娘娘能用得起。如今这么大方送给她。 她想了一想,对小荷说:“先收着罢!” ...... 鹤祥苑,金氏正低头站在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示意她坐,问:“送过去了?” 金氏点头:“送过去了。把上回娘娘赏赐的那燕盏拿了过去。” 老太太一怔,欲言又止。半晌:“你倒大方!” 上回的燕盏可是好东西,她用了两盏。 被大郑氏瞧见,磨了半天,想要,奈何金氏只装聋作哑,楞是没有松口。她心下也觉得金氏小气了,又不是没有,匀一点大郑氏怎么了? 可到底是郑容专门孝敬金氏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如今,倒是全给了苏暖,还真是没想到! 金氏看着婆母的神态,约略知道她的意思,想了想解释道:“她如果能帮得上容姐儿,我感激不尽。莫说这点子东西,再多的我都舍得。” 又低了声:“她才13,小了点!我们容姐儿当年15进的宫。我想着得把她这身子尽早补上来.......” 郑老太太不说话了。 良久,才幽幽地一句:“你说得没错,是小了点。明儿去大库里找找,我记得有那滋补的几味药材,找了出来,都给她送过去。娘娘的意思是调理好了......不拘多少,也不指望什么,只要能在皇帝面前帮四皇子多说说话,也是好的!” 金氏点头应是。 两人一时住了口,又说起了郑卓信来。 老太太眉眼带笑:“在忙些什呢?多久没见人呢?” 金氏心情陡然低落:“可不?说是准备武试,也就甜姐儿那日照了个面.......我都好几日不见他人了。” 碧纱橱内,大郑氏睁眼,一声不吭地听着。 待得金氏一走,她就跑了出来:“母亲!” 老太太诧异:你怎的未走? 正文 051嫉恨 “母亲!” 大郑氏转动着眼珠子,伸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