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忙将手抽出来,抓起一旁的绢布正要擦拭,猛然想起这上面粘过的东西,顿时羞耻地无地自容,慌忙将绢布塞进被子里,指尖胡乱在被子上蹭了蹭。 “皇上,”林放盯着他的小动作,皮笑肉不笑,“臣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夏治尴尬地咽了口唾沫,实在被林放的突然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窘迫地不知怎么办,两手胡乱地拍着被子,只将他面前那一小块地方拍的服服帖帖。 忽然,夏治脑子中灵光一闪,突地回忆起昨夜醉酒后的状况。 他记得是林放将他扶上了床,那之后呢? 让他快活的不知今夕何夕的那只手……难不成…… 后背窜上一阵恶寒,瞳孔骤然紧缩,夏治猛然抬头盯紧了林放,越看越觉得他可疑,惊声问道:“昨晚你……你是不是对朕做了大逆不道的事?” 话已经脱口而出,才察觉林放脸色不对。 往常冲他嬉皮笑脸的人,此时一脸严肃,神情中带着一丝不忿,仿佛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林放咬紧牙关握了握拳,忽然松开拳头,一撩衣摆直直地跪在地上,冷声道:“皇上要治微臣的罪直说便是,何必用这样的罪名?臣胆子小,可不敢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夏治满脑子浆糊,没听明白----怎么林放比他还要生气? “皇上昨夜醉酒,忽然兴致高昂,想来欲壑难填,抓着臣的手不肯松开,臣费劲心思伺候皇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曾想皇上过河拆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领罪,请皇上责罚。” 林放“扑通”一声磕了个响头,两条手臂紧紧贴在地面上。 夏治万分惊骇,被林放的话吓得不轻,难道他昨夜真的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抓住忠心耿耿的大臣给他撸管? 简直匪夷所思! 荒唐至极! 眼角余光瞥到林放的手臂,立刻就看见他的手腕处一圈青紫的痕迹,分明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夏治张口结舌,准备呵斥林放胡言乱语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以林放的地位,谁敢将他的手腕弄出这样的痕迹? 再者,听福秀说,昨天夜里林放便离开了,想来是不堪羞辱,这才愤而出走。 可惜今天刚回来,又被自己质问,这会儿估计正气得七窍生烟。 夏治不知怎么缓解这份尴尬,只得干咳一声,勉强笑道:“是朕错怪你了,什么罚不罚的,快起来。” 林放难得占了上风,怎肯轻易罢休。 他挺直腰板跪在地上,丝毫不将夏治给他的台阶放在眼里,冷声道:“皇上昨夜赏了微臣那本《中庸》,臣便知道皇上用意。抛开臣与皇上多年的情分不谈,皇上是天子,天子有命,臣莫敢不从。皇上若是担心微臣嘴巴不牢靠,尽可赐臣死罪,免除后顾之忧。” “爱卿……朕的好爱卿……”一听他这但求速死的话,夏治立刻不淡定了,手忙脚乱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就下了地,抓住林放两条胳膊,硬生生将他拖起来,“都是朕的错,朕不该冤枉你一片忠心,朕一定改,保证下不为例!” 心里却翻江倒海,恨不得回到昨夜敲醒那个嘴馋喝酒的自己。 这都什么破事,他半梦半醒被人打了□□,到头来反倒成了他的错。 再说了,他赏那个什么《中庸》,不过就是闹着玩的,想看林放的笑话而已,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栽进去了。 可林放这么大的人了,比他还大两岁,怎么能跟醉酒的人一起胡来? 夏治咬了咬牙,心里头闷闷地哼了一声,暗自嘀咕道,臭小子,还得理不饶人了,等哪天你的把柄落到我手里,要你好看。 闹了这么一出,总算安抚住林放的情绪,夏治松了老大一口气,招手让外面的人进来伺候他洗漱。 宫女们迈着小碎步进了大殿,直奔龙床,就要替他整理床铺。 “不必了,这里我来处理。” 没想到林放却拦住她们。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着夏治的吩咐。 “这点事让她们做就是了。”夏治含了一口水,扭头瞥见林放别有深意的笑容,瞬间想起被子里那条绢布,心虚地一口漱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边咳嗽边说,“那……那被子就让林世子收拾吧。” “皇上。”福秀被喷了满脸的水,委屈地望着夏治,快要哭出来。 “行了行了,你们都下去。” 夏治面上发热,总感觉林放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他身上扫过。 将下人轰走,林放直接掀起被子将绢布拿出来,夏治又是一阵尴尬,瞅了眼旁边的蜡烛,连忙拿起火折子点燃,嘀咕道:“快拿过来,烧掉。” 林放将绢布攥进掌心,眼珠不错地望着夏治。 “快点,愣着干什么?”夏治着急地催促。 林放轻笑一声:“皇上这是要销毁罪证,害怕臣再提起此事?” 夏治被他将了一军,立马梗直脖子反驳:“朕会怕?笑话!既然你不肯烧,那就留着,看看究竟谁会害怕。” 他负气地哼了一声,直接将蜡烛吹灭,没想到林放丝毫不觉得害臊,竟然将绢布塞进了衣袖中。 “你……” 夏治吞了口唾沫,感觉以前小看了林放----他这人不讲理的时候,也就是个斯文败类,什么世家贵公子的皮囊,全是扯蛋。 林放没脸没皮地将绢布收入袖中,夏治自然也要故作大方,假装先前发生的事无伤大雅。 一连几日,林放白日出去办事,晚上才回雍庆宫歇息,就睡在殿内安置的小榻上。 夏治怕自己再做出糊涂事,再也不敢喝酒,晚上也睡得不踏实----林放就躺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他神经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反扑的豹子,也不知道在提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