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发现让她有些晃神,那么……对方会在哪? 余愁经过书房,并未多想。 一门之隔,韩琴君靠着椅背双手jiāo叉放在下巴处,腿上的小毯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膝头上,在掉落的边缘徘徊不定。 静寂的空间中,韩琴君的呼吸声音仿佛也被吞噬一空,心跳声在耳边振聋发聩。 扑通,扑通…… 深邃的长眸子凝望着桌面上的相册,目光犹如实物,编制出一条长长的丝线与空气亲吻着,慢慢沿袭至桌面上的相片上。仿佛一只贪婪的巨shou,对自己的所有物流露出贪念。 韩琴君将相册抓过来,凑近跟前,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哀叹。 眼镜的镜片倒映着模糊不清的图像,零碎的画面重新整合…… 相册中,热闹非凡,韩家人的年夜饭,大家伙齐聚一块。韩琴君看着图画上稚嫩的自己,一些故人还在。 忽然韩琴君紧了紧手指,相册的玻璃发出咔嚓一声,下一秒仿佛就要碎开。 起码,彼时年轻一辈还没有想要喧宾夺主,一切都还维持着或真或假的假象,纵然叫人摸不着底细,却也算是一派其乐融融。 假冒的虚伪总比真实的懦弱要好得多。 善意的谎言莫过于此。 听到咔嚓声音,韩琴君松手,任由相片倒扣在桌面上。 砰砰砰的几声,让她略微蜷缩着身子,眼神如炬。昨夜她将自己的chuáng让给了余愁,便抱着小毯子来书房凑合一晚上。 韩琴君扭头望向外面的白昼,从yin暗到光明,两眼的白光如同一道闪电发出要耀眼的白芒。qiáng光刺激之下,契主不由自主扭回头。 打开书桌的抽屉,将相册随意地扔进去,小心翼翼拿出自己的户口纸,举起来放在眼前,手指点在婚否那一栏上,嘴角挂起轻笑。 也许,这里再不会是空白。 韩琴君开门与余愁恰好错过,她扶额揉了揉眉心,淡金色的眼镜框下,挡不住幽青的黑眼圈。 也是,她这一身的老胳膊老腿,就拿着一条小毯子窝,依靠着椅子小睡了小半夜,浑身懒散, 韩琴君伸了伸懒腰,仿佛山上的枯柴被人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唔……"韩琴君甩了甩腰,咔嚓一小声发出痛呼,她的腰…… 昨夜,余愁睡得香甜,样子可怜又可爱,韩琴君着实不忍心将她喊醒。她眼底的倦意明显之极。 休息不当,脚下虚浮,韩琴君扶着栏杆一步一步下来。 脚步声率先吸引了端着早餐出来的林管家,他闻声,霎时间便便急匆匆下来,迫不及待地抬头一望。 目光迅速地由下往上摇,见是自家小姐,脸上流露出十分无法遮掩的失望,他一大早忙活于此心心念念着人可不是早看熟眼的韩琴君。 契子怎么还没下来? 他眼中炙热几乎将四周烧的滚烫,韩琴君拉开凳子之时忍不住向外扯了扯,落座之时身子一歪,又朝着管家的另外一侧过去。 韩琴君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之中,顺着神经一路攀升,随后酸味后来居上翻涌而出,仿佛在脑门顶炸开了花。 低着头捂嘴忍耐着口中的奇葩感觉,韩琴君抬着眼睛望向林叔,咳嗽一声试探:"今早的咖啡加奶了?" 林叔不明所以,刚刚吃了一口油条不好说话,闻声点点头。 韩琴君抹了一下嘴巴,嘀咕着说:"这怕是加了酸奶。" 她眼神愣愣地瞪了杯中的饮料,目光徐徐滑到身旁独属于余愁的那一份早餐,浅褐色的液体上带着奶白色,淡色香气腾空而起。 韩琴君舔了舔嘴角,口中怪异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林叔貌似把酸奶当成纯牛奶加了,真是又苦又甜还带着酸。这味道乍一喝,韩琴君不觉得反胃,只是觉得难喝,难以入口。多半是昨天的事情刺激到了林叔,韩琴君心道自己遭罪便算了,没必要让余愁一同陪着。 她正要开口,但见眼前一暗,余愁赶时间迅速落座。 洗了个澡,换了衣服,重新遮掩了一下印记,时间急迫,她忙不迭地拿起杯子眯着眸子长抿了一口…… 神情无异?! 韩琴君再度正过身子,再也没动自己面前的咖啡。 比起这件事情,余愁今日特地穿的衬衫更加引人注目,紧紧系到了最上方,严谨而死板,又带着一股…… 真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美感,韩琴君食指一动,正浅喝一口咖啡压制住心中躁动。 乍然,噗! 幸得及时忍住,韩琴君拿餐巾纸擦嘴,已经入口吐出来也不礼貌,有苦独自咽下。 林管家不解问:"小姐,你都多大的人了。" 长咦了一声,嫌弃之情浮于表面,再明显不过。 韩琴君将杯子放下,实在忍不住,扶额问道:"林叔,怎么是酸的?" 林管家哈哈笑了一声,解释给一头雾水的小姐听:"忘记买脱脂的纯牛奶了,做完余愁的一份,冰箱里就只剩下一些酸牛奶,我看着差不多,想着试一试。" 韩琴君瞪着自己的咖啡,褐色的液体散发出来的苦酸味,不如说更像是一包感冒冲剂。而现如今,自己便成了林叔的实验小白鼠。 韩琴君长叹一声,嘴角勾起微笑,打破这种沉默,调侃道:"果然大人比较疼小的。" 一边的余愁头越发低,而林管家则是瞪了韩琴君一眼,这能比吗?话说,既然都对人下手了,还是早点结婚扯证为好,不然余愁的名声传出去多不好听呐。 他心心念念着这个,可昨晚韩琴君顾左右而言他,暂时避开。 今早又没时间再细讲,林叔坐在餐桌上,看着年轻的两人风驰电掣地解决晚餐,并肩快步走出。他浑浊的眼神追逐着那两道背影,朦胧之中jiāo织在一起,融合为一体,迎着风消失在光中。 林叔手中早餐没吃完,原本还算挺直的身躯忽然弯下来,蓦地颓废,口中的食物匆匆咀嚼便用力地吞咽下肚。 "多好啊……" 小姐,还是能找到喜欢的人,也愿意为此去努力。他活了大半辈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年轻的时候有过不少遗憾,如今都不太记得了。 他有一个小本子记录,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可如今已经看开,笔记本也不知道扔在什么地方沾灰了。 过去的事情不再记挂在心中,只要"不要再像汪静一样就好了……" 日头已经高涨,知晓余愁心情紧张,不愿意迟到,韩琴君加快车速,最后徐徐于片场停下。 余愁深深地望了一眼韩琴君,最后果断地从车上上下来,小跑着匆匆进入片场。 韩琴君并未立马离开,而是熄火后懒散地靠着椅背上,拿出一包烟开封,叼出一根点燃。烟味迅速地在车内蔓延开来,尼古丁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眸子。 目光随着余愁跑进片场还不肯抽离,茫然地望向远方的天空。 她现在很冷静,从未这般清醒过。但是现在她不需要冷静,韩琴君深吸一口,再徐徐吐出,她要想赌一把,为了这把赌局,她可以压上理智,抛弃多年养成的谨慎,甚至透支余生所有勇气,去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