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o生从来不知道这些市井嘈杂jiāo混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如此亲切、如此温暖,比她从前听到过的其他任何美妙声音都还要动听。 等她镇定下来,再看chūn墨的时候,chūn墨的眼角也犹有泪痕。 ……呵,原来大家都一样。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彼此也都能体会。 她们到达之前,六物都已经安置妥当,米,水,碗筷炉子这些都已经在吉时搬进去,安放在特定的地方,然后她们才进了宅子。四皇子还带了一块旧居的泥土,安置在新宅之中。 cháo生她们忙着安置搬迁,这会儿就显出cháo生的明智了——她早上吃得饱,到这会儿还有体力,而且也不算饿。 其他人,比如chūn墨就不大行了。本来就紧张,早饭也没吃几口,一直忙到半下午,连口水的空儿都没有。 收拾好了主屋,cháo生还见到了新的书房。 这间书房当然比华叶居里那间要大得多了,四皇子的书多,以前架子上放不下,只能放箱子里。书房里摆不下,只能挑出来一些和杂物们堆放在一处。现在这些书籍都可以扬眉吐气迁到书架上去了。cháo生斟酌着,何处摆个花瓶,何处挂放灯盏——现在也只是粗略收拾,四皇子看过了,自然还会再有所调整。 八皇子兴奋地在廊下跑来跑去,就像出笼的小鸟一样,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 厨房还没有开火,只能让四皇子他们也先吃些点心之类的充饥。不过好在热水还有。 四皇子拿了一块糕,转头看了cháo生一眼,将糕递给了她:“你也垫垫吧,等下还要得忙。” cháo生只能双手接过,又道了谢,才小口小口的把糕吃了。 “四哥,你这宅子真大。”八皇子说:“后面还有花园对不对?我听人说这里的花园很大。” “你想要看,等下让人领你过去逛逛,只是不可以自己乱跑。” “我知道。”八皇子点点头,他手上拿点心沾了些渣儿,cháo生忙取了布巾替他擦手。 “四哥,将来我大了也能出宫,我就让父皇给我指一栋和你近的宅子,天天来四哥这里住。” 四皇子笑着说:“好啊。” 到了huáng昏时分,大致上收拾好了,四皇子领着众人祭拜,案上摆了汤果,酒菜,香烛。众人饿着肚子拜完,拿了金箔纸钱到新宅门外烧化,就算是祭完了。 谢天谢地,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众人就算有多少想法儿,这会儿个个都饿得不轻,又累得半死,有人饭也没吃就一头倒在铺上睡熟了。 cháo生也觉得腰快直不起来了。 她还一向觉得自己体力不错呢。 和她比chūn墨更不济,一口饭送进嘴里就那么含着了,没怎么嚼就囫囵咽了下去。 “对了,你注意了没有,”chūn墨说:“那边院儿里的人,刚才帮忙的时候我见着两个,是内侍监拔过来的人。” “嗯,看见了,不过没得空儿说话。” chūn墨把茶倒进碗里,就着菜三口两口把饭扒完:“她们应该也是今天来的,不过比咱们早到一会儿,论理,她们该先来我这儿报备一声。” “许是今天忙,没顾上吧。” “嗯……”chūn墨说:“明天要是我不得空儿,你就去问问。她们名册应该已经送来了,暂且分派些活计,别让她们闲着磨牙生事儿就行。” cháo生点头说:“好。” 吃过了饭chūn墨还得去四皇子那里服侍,cháo生回厨房去帮忙。 李姑姑适应环境忒快了,一刻都不用,就已经完全占领了这块儿新地盘儿,指挥着一帮子人忙得团团转。大到吗锅铲炉灶,菜蔬米粮柴薪,小到油盐酱醋茶这些,全都一一整理出来,分派得井井有条。厨房忙而不乱,炊烟袅袅的升了起来。 熟悉的稻草烟气又弥漫开来,夜色降临,天幕上月亮就像锦纸剪出来的一样,薄薄的贴在头顶。 cháo生忙完了手里的活计,在灶房门口的石砖上坐下来。 真的出来了? 对,出来了。 第九十六章 重逢 昨天迁进来,忙乱不堪,又心情波dàng,也没有好好看清这所宅子。 宅子很齐整,也很宽敞。二门外cháo生当然去不得,但是只是内院和花园,己经够转半天的。不象以前住在宜秋宫的时侯,一个宫里住着三位皇子,挤得要命,而且毫无隐秘可言。八皇子在这边儿游戏,扣涛阁那边听得一清二楚。二皇子那边做什么,华叶居这边也是明明白白。 现在府里还显得空dàngdàng的,但是过不了几天。四皇子妃就会嫁进来,她带来的嫁妆、人手,就会让这里变得热闹起来。 也会变得复杂起来。 cháo生取了名册,内侍监从掖庭拨了不少人手过来,这些人具体做些什么,可不是cháo生能做得了主的。虽然她们是一直伺侯四皇子的,按理说现在也该接着贴身伺侯。 可是,难保没有什么变动。比如,如果四皇子妃更看重谁,乐意提拔。又或是四皇子觉得人不够使,要再找几个——chūn墨这个第一位置就可能不保。 至于cháo生,她倒是不担心。 大不了打发她去厨房,她还乐意当个烧火丫头,天天和李姑姑凑在一块儿呢。 她还没进门,就有人从屋里迎了上来。 “这位姐姐好。” 那个姑娘朝她一福,cháo生也还了一礼。 “不用客气。” “姐姐定是殿下身边的人了?我们原说这就过去,结果上午拾掇东西就耽误了。” “不要紧,谁来都一样。” 但是当然是不一样的。 如若不然,chūn墨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她自持身份哪。 而让cháo生过来就好说一些。 cháo生跟着她进去,屋里收拾的gāngān净净,不过cháo生一眼方到衣箱上头还有包袱没有打开。 应该不是衣箱不够,装不下东西。 而是她们没打算在这儿带待。 也是,这个院子她们只是临时挤一挤,等回来谁被派到哪一处当差都说不好,现在安置下了,等回来差事变动了在去别处,又得从头再整一次。 “姐姐请坐。这屋里也没有茶,实在怠慢了。”那个姑娘笑吟吟地说:“我叫莺歌,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cháo生一笑:“我叫cháo生,是chūn墨姐姐打发我来问一声,为你们安置下没有,可少不少什么东西?要是有什么不便的尽管说。” 这些掖庭来的不比她们,整个儿家当都一起过来了,用熟的东西、使惯的家什。这些宫女在掖庭处境如何cháo生不清楚,但是她们被拨到王府来,一人恐怕就是两身儿随牙衣裳和各人攒的一点小私房——如果有私房的话。 即使有,也是很有限的。掖庭里宫女没上万也有几千,都是熬日子,靠一点傣禄,没有些外财赏赐实在攒不下来什么钱。 而且她们是新来的,不比chūn墨cháo生她们资历老。 莺歌说:“chūn墨姐姐想得周到,我先替大家谢过了。我们一共八个人,cháo生姐姐现在要见见么?” 莺歌身材高挑,一双丹风眼,看起来比cháo生老成。可人家就是一口一个姐姐的,态度拐得很低。 cháo生点头说:“我拿着名册了,到时侯各人当什么差事,要等主子分派,” 皇帝给四皇子派了个管事——当然,也是太监。cháo生昨天匆匆看见一眼,姓齐,三十来岁,面白无须,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不过cháo生觉得这样到挺好。 她可不止见过一个口蜜腹剑,脸上笑呵呵,脚下使绊子。 这种严肃型的,一板一眼说不行就不行,行事大多是按规矩来。 只要不犯规矩,和这样的倒是好打jiāo道。 “她们几个在屋里,还有两个打水去了。”莺歌正说着,外头有两个人抬着水进了院子。 其中一个住屋里望了一吸,忽然站住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