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二皇子音量太大了。 照这么下去,听到的人就不止四皇子,小顺和她三个人了。 四皇子比个手势,小顺立刻过去将门窗尽数关上,又帮着四皇子把二皇子扶进内室。 二皇子的话虽然短,但透露的信息却不少。 刘妃的死,他的腿,都和现在的皇后有关系。 cháo生虽然对皇宫的事情算不上多了解,但起码的常识还有。皇后并不是一入宫就被册封为皇后的,她初进宫时封号也只是美人,在各路佳丽中拼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成功上位。 这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败在她手下的那些美女。呃,还有美女的孩子们……受到的伤害当然是永久性的。 cháo生已经听许多人提到过皇后,不过从来没见过她。 在cháo生的想象中,皇后应该是包裹着层次的绫罗绸缎,端坐在重重帘幕之后,染着长长的红色指甲,哦对,还戴着镶金嵌宝的指甲套子。 具体是不是这样,有待验证。 二皇子的痛苦,cháo生可以理解。 仇人是皇后,打不赢,甚至——你不能打。 因为这是个礼法为尊的社会,皇后是名义上他的母亲。 最重要的是,她是皇后。 cháo生去厨房端了醒酒汤来,酸酸的味道,一闻就让人觉得舌根下拼命往外分泌唾沫。 小顺悄手蹑脚从屋里出来,接过醒酒汤。 “殿下歇下了吗?” “殿下去书房了。” 呃?喝多了酒不去睡觉,反而去看书? 当然,人的习惯是各种各样的,也许有人喝多了想睡觉,也可能有人越喝越jīng神,比如四皇子。 cháo生轻轻掀起布帘的一角朝屋里看了看,四皇子正坐在书案前怔怔的出神,没看书,也没写字。 cháo生不敢多看,轻轻放下了布帘。 送了醒酒汤,cháo生回去看秋砚。 秋砚已经睡了一觉,揉着眼问:“二殿下还没走?” “没有,扶进里屋了,看来今晚就要在咱们这儿过了。” 秋砚摇摇头:“真是一团乱……偏偏我又受了风寒。” “今年天冷得很。”cháo生也觉得奇怪:“才十月里就冷成这样,宫里好多人都病倒了。” “嗯,”秋砚苦恼地接过茶喝了一口:“吃了药一点不见效验。” “孟太医医术医德都没的说,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得要点儿时候。快躺下吧,睡觉才是最养人的。” 秋砚的手轻轻地盖在她的手背上:“说起来真够奇怪的,你明明比我小,可有时候老觉得你比我大似的。” cháo生心说你的直觉真准,两辈子加起她可不就比秋砚大么?大了还不是一点点。 “你快睡吧。” 她收拾了药碗和茶盅,端起灯正要出门,秋砚忽然又喊了她一声:“cháo生。” “嗯?”她转过头来。 秋砚犹豫了下,摇摇头重要躺了下去:“没事儿。” 她分明是想说什么,不过cháo声也没有追问,轻轻带上了房门。 往正屋那边看,东厢的灯还亮着。 cháo生在里叹口气。 老大不睡,她当然也不能睡。 夜里风寒,cháo生在门前廊下站住脚,抬头看了一眼。 月初的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是白纸剪出来的一样,单薄的贴在天幕上。 小肃从回廊另一头走过来,他走路简直比猫还轻,直到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了投在地上,cháo生才发觉。 “怎么在这儿发呆?” cháo生有点受宠若惊,小肃向来惜字如金。 “我看殿下在想事情,所以不敢进去打扰。” 小肃说:“适才松涛阁来人,我说二殿下已经歇下了。” 要是小顺,肯定不会说的如此简略,他会详细描述他来的人是谁,说了什么,他又说什么,来人是什么表情,林林总总加起来能说组一盏茶的时候。 不过cháo生知道,对小肃不能要求过多。这孩子可能天生就是这样,话少也没什么不好,让人感觉老实可靠——如果他不是宦官,肯定是靠得住的好丈夫人选。 好人家的孩子肯定不会送进宫来做宦官,不是活不下去都不会选这条路走。 宫里头小宫女小宦官互诉身世,差不多都有一捧一捧的伤心泪。 屋里头四皇子忽然吩咐一声要茶。 cháo生急忙端了茶送进去,还周到的配上了两样点心。 ——刚才四皇子光顾舍命陪二哥了,灌了一肚子酒,菜没吃多少。 四皇子拈了一块核桃糕,没送进嘴里。 cháo生瞧着他神情也有点儿恍惚,远不像平时那样冷静从容。 cháo生心里也不踏实,二皇子嘴上没有没有把门的,刚才说了那么了不得的话,被他们给听到了。不知二皇子醒了之后回想起这事来,会不会恼羞成怒……甚至想灭口? 有人醉了之后gān什么都没有印象,但有人是心里明白,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就不知道二皇子属于哪一种。 不过要灭的话,四皇子可也听见了。 cháo生决定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 “二哥他……”四皇子顿了一下:“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心里挺苦的。” cháo生点头不是,应声也不是,反正最安全的就是扮木偶。 看着二皇子的处境,四皇子感慨不少。 二皇子的今天,大概就是他的明天。 cháo生低声劝了一句:“殿下早些安歇吧。” “怕什么。”四皇子笑了,小声说:“反正二哥已经替我请过了假。” 第六十一章 八卦 这倒是,明天四皇子不用去点卯了。 说起来皇家的孩子也不容易。 像二皇子那样破罐子破摔的——反正我有腿疾,反正我没出息,反正我就是不去念书,你们能把我怎么着吧? 也有像四皇子这样兢兢业业的,一天不拉,连小病小痛都误不了点卯的。 不过四皇子在朝下说,cháo生就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是四皇子的酒量不比二皇子好哪儿了,他很显然也已经喝醉了。 cháo生很想申请退下,她实在不想再听到一回酒后吐真言了。 她提心吊胆的,好在四皇子没有再说出吓死人的陈年秘闻来。他先是吟了一首咏月的诗——虽然cháo生觉得,窗外月亮既不亮也不圆,和诗里的那副情景完全对不上号。 然后四皇子又说了一通闲话。 “孙祭酒那把胡子,嘿,稀得跟清汤胡面条儿一样,亏他还觉得自己一把美髯,总是沾沾自喜的。你知不知道,他袖子里有个小香袋,里面装着香油、梳子、抿子,夹子……一说要去喝茶,其实就是去整他的胡子去了……” cháo生努力保持着低头不动的姿势。 四皇子殿下,您老真有狗仔队潜质。 这么隐密的事情都让你发现了。 而且发现了之后,大概没什么人能讨论分享这一伟大发现,总憋在肚子里,现在终于借着酒劲说出来了!太不容易了! 身为皇子殿下,内心也……呃,免不了八卦。 但他有得顾及身份和形象。 “杨路衍还以为他真是文采了得呢,别开玩笑了,要不是他有个吏部尚书的爹,谁上赶着巴结他去?有好几个人把他的酸诗抄在扇子上,天都冷成这样了,还要时不时的拿出来扇一扇,就图让杨路衍看见上头写着他的诗……我就看不上那样的……” cháo生急需低着头。 虽然她不认识那位孙祭酒,也不认识那位吏部杨尚书的公子,但是四皇子形容的太生动绝妙了,她完全能想象出那两人的形象来。 不过四皇子好像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哪。 是不是他也挺想有人把他的诗抄在扇子上,大冷天拿出来扇风的? 说实在的,现官不如现管。四皇子是皇子不错,可他无权无势呀?人家吏部尚书可是手握实权,手里捏着一大批官员的考绩分派。就算不给你叫好儿,使坏可是不简单了。这样的人谁敢不讨好?谁敢去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