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管家站起身,yīn恻恻地一笑,毒蛇般的声音自云旷头顶一字一句传来: “从或不从,是要坐穿牢底还是要尽享荣华,全在云侄一念之间。” 推开房门,秦管家带着秦琴扬长而去。 玉京一个闪身,隐在了墙角下,捂着嘴巴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眼前。 她原本是来找云旷的,却不想听见了这般…… 身子靠着墙委顿下来,她深吸了口气,探出脑袋悄悄地向屋内望了一眼。 屋里的屏风遮去了云旷大半身影,她只隐约瞧见他的侧影,一片灰色,颓败不堪。 心蓦地一痛,玉京咬紧嘴唇,双手握紧在胸前:“不要慌,不要慌,快想办法……” 半夜,云旷辗转反侧,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chuáng边,他张口欲呼,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是我!” 云旷眸光一亮,那个熟悉的声音接着道: “收拾收拾,跟我走,城西郊外我雇了辆马车在等着,什么也不要问,先逃出去再说!” (十二) 马车奔驰在黑夜里,夜风呼呼地chuī着,玉京握紧云旷冰冷的手,连声安慰: “不要紧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脱身,等安顿下来再想办法,你一定能重新夺回云家的!” 他们准备去投奔云旷的远房表叔,借他的势力东山再起。 云旷眸含悲怆,摇头涩声道:“爹、娘,孩儿不孝,孩儿愧对云家列祖列宗……” 玉京鼻子一酸:“云旷,你不要这样,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像想起了什么,玉京从怀中掏出了一幅画卷,“你看!”她将它展开在了云旷眼前。 绚丽灿烂的画面上,是仙雾缭绕的“玉京馆”,青衫少年与眉眼含笑的少女并肩坐在云端上,看清风掠过浮世,花海如烟。 这是她这次带来要送给他的油画,玉京含着泪笑道:“你看,就算你一无所有了,我们还有天上的玉京馆,天上那么美,我会带你去星海,去银河,去好多好多地方……” 眼泪一滴滴滑落脸颊,玉京努力笑着:“所以,你不可以灰心,你要振作起来……” 云旷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一把拥住玉京,正要开口,车后面却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 马车在行出十里路时,秦管家带着人追了上来。 冷风呜咽,星月黯淡无光,萧然肃杀。 一片慌乱间,他们的马车竟翻下了山崖,劲风灌入,眼前天旋地转。 玉京握紧他的手,只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无数的片段闪过脑中,叫她隐隐作疼。 “谁是你妹妹,我的年纪一定比你大,你可不许小看人。” “男子汉还哭鼻子,真是羞死人了。”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以后会经常去找你玩的。” “不好,主人追来了,你快走!” “走啊!” …… “我叫陆宛珠,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云哥哥,你真笨,来呀,来追我呀。” “我想做云哥哥的妻子,一辈子不分离。” …… 玉京瞳孔蓦张,眼前仿佛飞起漫天的紫荆花,旋转着直刺入她的心里——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脑袋却一沉,意识愈发模糊,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十三)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放走闯入百鬼潭的人!” “求主人饶恕,他是我的朋友,求主人放过他,玉京甘受任何处罚。” 一身紫衣的小女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chūn妖缓缓扬起手,头上的幽明额环闪着蓝光,他眸光一厉,狠下心来便要一掌毙下,却在掌风触到玉京头顶时,终究不忍,收手拂袖,一声恨恨: “罢了,便留你一命!” 玉京一下软在了地上,chūn妖背对着她,抚上自己头上的额环,叹了口气,声音幽幽:“你这朵小紫荆啊,何苦如此,当真值得吗?” 你不过与我一样,到底太寂寞了。 放走了这一个,他不知又要等多少年了,玉京虽脱了死罪,却逃不了惩罚。 chūn妖罚她去镜园守护沉睡的花神,花神醒来那一天,她才能离开。 在去镜园前,玉京哀求chūn妖,能不能最后答应她一个请求。 十年,让她去人间找他,再伴他十年。她说过要去找他玩的。 chūn妖允了她,于是,她便附在了陆宛珠身上,成了他的宛妹。 那漫长又短暂的十年,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冰天雪地,百鬼潭的林子里,流萤纷飞,她为他跳了最后一次舞。 “云哥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在他怀里泪如雨下,湿了他的衣裳。 (十四) 玉京醒来时,已经身在云家。山崖不高,下面又有树枝拦着,缓了冲力,他们幸运地活了下来,只受了点皮肉伤,被秦管家带回了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