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林间,年轻的男人带着冰雪可爱的小女孩,一前一后赶着路。 这些年他带着她去了许多地方,江南塞北,东海西域。 他的包袱里有三样东西从不离身,两坛骨灰,一坛是他最敬爱的师父,一坛是一个深爱他的女子。 还有一样东西,却是一把扇子。 他常常会坐在某个山头,chuī一曲长笛,抚着扇子,流下泪来。 他脑海里最想销毁掉的,便是那一天的记忆。 他再不愿想起的那一天,将他从小抚养到大的师父化成了一堆灰烬,那个说只想要个家的女子死在了他怀里。 而她,却连一丝念想也没给他留下。 那日她身受重伤,已是无力回天,她qiáng撑着将全部灵力和一颗本元珠渡给了阿苏,让她拥有了实体,不再寄托在流云梳上。 而她却脸色苍白,身子一点点透明起来,她说,阿苏就拜托给他了。 她的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淡笑,他却哭成了一个泪人。 弥留之际,她覆上他的耳边,歉意地说出了一个最深的秘密,她说: “其实,阿苏不是我的妹妹,他是我的夫君。” 天旋地转间,那个苍白的笑容淡淡道出了全部的真相…… 天上有位仙人,仙人看守着忘川,身上有一柄浮烟扇,一把流云梳。 仙人寂寞,和自己的影子相爱了,浮烟扇和流云梳相伴千年,有了灵性,也爱上了对方。 后来仙人因错被天帝贬下凡间,去看守百鬼潭的百鬼群妖,她和阿苏也跟着下了凡。 却在一次天劫中,阿苏为了保护她,被天雷击中,魂飞魄散。 主人chūn妖拼尽全力qiáng留了阿苏的一缕魂魄,封在了他的真身流云梳里。 从此她便踏上了收集寿命的漫漫长路…… 流云梳是一把yīn阳子母梳,yīn阳合体,成年后才会确定性别,且跟随拥有它的人而定。 chūn妖为男,阿苏便化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白扇为女,她便在流云梳上以小女孩的模样而存。 白扇本想筹满他的修为,让他在成年后再确定性别,变回以前的阿苏。 可这条路却没能走下去,她日日夜夜的期盼,到底没能实现。 看过人世间那么多的爱恨情仇,每个人最终都因为自己的执念,伤人伤己。 如猩嗜酒,鞭血方休。 这不仅仅是女子对容貌的痴迷追求,也是世人深种的执念。 佛语八苦,其中求而不得,却是苦中之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求而不得,然后挣扎在苦海中,不得解脱。 她的魔障,便是阿苏。 她为他跋山涉水,为他等候一生,不弃不悔的漫长岁月中,只要再见一面。 再见一面,就好。 她凄然一笑,落下了一滴泪,透明的身子终于消散如烟,飘过他的指缝间。 十七) 又是一年草长莺飞,年轻的男子带着一个小女孩,一前一后地走在桥上。 “哥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月梧花满城,哥哥带阿苏去南疆赏花,阿苏一定会喜欢的。” “哥哥,那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男子脚步一停,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唇角微扬,湿润了眼眶。 “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一处处地寻,总有一天能找到姐姐……” 能找到她,再见她一面,再见一面,就好。 (完) 第3章 玉京 月下的森林,暗夜里的那朵小紫荆花,泛着荧光,在前方为你带路。 女孩哼着童谣,浅浅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不要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长长的月光,小小的人影,黑夜中牵紧的双手。 如果这条路,永远走不完,该有多好? (一) 云旷坐在江边,江水萧瑟,秋风萧瑟。 他即将赴江自尽。 三天前,他还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而三天后的今天,他却成了一个新娘跟别人跑了的倒霉蛋,成了全凉州城的一个笑话。 除了性子腼腆,有些木讷外,云旷实在算得上一个好男人,落得今日的下场,他坐在江边半天依旧没有想通。 “宛妹,虽然你变心了,我却不会负你。” 一声轻叹,他慢慢站起,对着江水低声吟道: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闭着眼睛一只脚踏入了江中,风chuī过大红的喜服,红得心酸又刺眼。 如果云旷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踏出去的这只脚收回来。 当他吟着诗正要踏入第二只脚时,一个不明物体破水而出,溅起的水làng中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 “不要!不要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