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大眼睛,细细看了看躺在chuáng上的人,又回头看了一屋子哭哭啼啼的老少,随后轻哼了一声:这没良心的,活了这么久算是福气好,竟是还子孙满堂了! 那卧于chuáng间的老者原本已经浑浊的眼睛,忽然眸色中有了光,他目不转睛径直的看着白蔹站的地方,像是久别重逢喜不自胜,眼睛慢慢湿润,无波古井水漫溢出。 白蔹微微吃惊,他感觉这人像是看见了他一般。 他张了张嘴,可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人也薄唇微动,想来也是有千言万语一般,可惜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喉咙哽涩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两厢凝望,却未有言语。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白蔹又身不由己的飘了起来,在他升空之时,听见一声老太爷去了,旋即是悲切痛哭,接着哭声变大。 白蔹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痛,他努力挣大眼睛想看看那人是不是灵魂也会跟着飘起来。 可今日的风实在是大,白蔹被chuī的睁不开眼睛,他感觉自己被拉扯的厉害,像是受人蹂躏了一通,老房子着火,噼里啪啦……身体有撕裂的痛楚。 白蔹一惊,他已经是阿飘了,哪里会痛呢? 即便是自己想象的痛楚感,可几十年光景下,他早不记得疼痛究竟是什么样一种感受了,如何会那么真切? 姜白蔹猛的qiáng睁开眼,只觉得眼睛受到了白光刺激,下意识的伸手挡住了光。 随即上半身发凉,他低头发现潦草搭在胸口前的被子因自己猛然起身滑落到了腰根儿上,赤溜溜的,自己竟是一件衣服也未穿! 他大骇,急忙扯过被子复将自己裹起,这被褥一薅,旁头跟着也露出了个光膀子的来。 “啊!” 姜白蔹惊声叫出,吓得弹腿一脚,身旁的人闷哼了一声,缓慢爬了起来。 第2章 男子宿醉外被药物迷了后头脑不甚清明,要紧处又狠挨了一脚,蹙着似是按着描摹所生的墨色眉宇,面上露出了一丝难耐。 他缓缓撑着身体坐直,这才看见踹了他的始作俑者,此时把自己裹的跟蝉蛹一样缩到了chuáng榻另一头。 四目相对,姜白蔹看着那双凛然又淡漠的眸子难以置信的凝视着自己,他也是呆呆的张开了嘴。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直到白蔹看着男子试探的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不会是想要对他动手吧。 他一扭身子想要躲开触碰:“咚!” 不想被子把自己裹的太严实,一个偏身竟然从chuáng沿边栽倒了chuáng底下去。 虽是裹着被子,白蔹还是被摔的生疼,却正因明晃晃的痛楚感让人清醒知道不是在做梦。 白蔹落地瞧见自己消失的衣服正凌乱落的满地,外头的贴身的,和男子的衣饰jiāo叠在一起。 瞧得人双颊发红,白蔹有些羞赫,赶忙从被褥里伸出手来把自己的衣服捞到了怀里。 也是好心,把不是自己的甩去了chuáng上。 chuáng榻上的人正欲要倾身前去查看摔下去的白蔹,方才探头,几件衣裤便迎面砸在了脸上。 白蔹躲在chuáng下手忙脚乱的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心中既是疑惑又是震惊。 他不是已经做阿飘了吗?怎么会突然跟他那不算多熟的夫君睡在一个塌上!? 环顾四周,再加上chuáng榻上那个面容跟谪仙一般的年轻男子,此情此景—— 这、这分明就是当年少时第一次见到宁慕衍的时候! 尚且未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耳朵警觉的听见屋外的长走廊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喊着:“快些个找,若是寻不见了宁少爷,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白蔹心里咯噔一声,昔年便是因为有人打着寻宁慕衍的幌子闯了进来把两人抓个正着,从此他的命运经逢翻天覆地的改变。 回首往昔,他心脏紧缩,嘴里泛起苦涩,那条路实在是太苦了。 富贵也好,风光也罢,不过是门外汉看的热闹,真正的辛酸苦楚也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 只堪堪一念心神之间,白蔹便决定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正值他想着如何藏身时,头顶却先传来了一声:“有没有摔着?” 白蔹哪里还有心思管露水情缘的夫君如何一反常态的关切,只赶忙从地上起来:“有人来了。” 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寻着屋里何处能藏人,听见越发bī近的脚步声和推门嘈杂声,他心里就越慌。 而今他倒像是占了人便宜不负责任的登徒làng子了。 在屋子乱窜的空隙,他瞥了一眼坐在chuáng边上衣不蔽体的宁慕衍,像是在端详一件遗失多年,忽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的眼神,不确信,又饱含奢望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