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就先听他的吧，反正她就在旁边一直盯着，要是真是出了什么事，她也绝对会第一个冲上去。“苏棉。”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后捏了捏，苏棉转过头，神色莫名。陆其远却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似的，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闻言，苏棉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这人说话越来越听不懂了，她才没有担心。讲台上，万一脸颊酡红，双眼期待地看向女老师，目光中含着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光亮。“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女老师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后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掌心向下，平扣在万一头顶。莫名地，看到这一幕的苏棉内心骤然涌现出强烈的不适感。就在她顺从内心冲动即将冲上前的前一秒，一双大手将她所有的苗头死死压下。“别冲动。”苏棉：“……”要不是知道那双手的主人，恐怕她是真的想要回手来个大嘴巴子。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孰料，对方仿佛寄居在她身体内的蛔虫，在她口中话语还未吐出之际，轻轻捏了捏她的指腹，很好地压制了她内心的狂躁。“苏棉，冷静点，不要被迷惑。”迷惑？苏棉不明白这句话到底应该从何说起，可看向讲台的眼神，却逐渐迷离起来。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像是被彻底蒙上了一层白雾。白雾朦朦胧胧，弥散的浓度恰好好处地模糊了周围人影的面目，却又让他们的动作在她眼中如放慢后的特效般清晰。她‘看到’不远处讲台上，那位名叫万一的同学，被台阶上的女老师居高临下地紧扣住脑袋，手指用力到青筋暴起。而万一的身体瘫软，诡异地呈现出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像是要将自己身体的处置权完全交给面前的女老师。处置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苏棉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带着股儿莫名悲壮的情绪。“住手，住手，住手……”苏棉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欲要开口指责对方，然而话音出口的声音却连猫叫声都比不上。更具体地说，或许她费劲全身力气，能够出口的却只会是几句只能她自己听到的气音。多讽刺。苏棉握紧拳头，丝毫不信这股邪气，霍然站起身来。她不相信，真的会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讲台上，那两人的动作似乎已然接近收尾，女老师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空瓶，渐渐地，里面莫名充盈着‘红色果汁’。瓶身内的颜色越发娇艳，相应地，旁边身形还在抽搐的万一脸色就越发苍白。直到最后……苏棉悄无声息站在了他面前。那是她第一次真正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面白如纸。不仅是万一的脸色白到透明，更因为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张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有些稀薄的纸张，脆弱不堪。苏棉抿紧唇，万一已经没救了。很显然，女老师刚才的一系列过程，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要么努力拼命成为优等生，要么自甘堕落成为优等生的养料。养料……苏棉轻嗤一声，眼底浮现出冷锐。她想，或许她知道为什么育优中学会被连续多年评为示范学校了。吸食了这么同学的血肉，如养蛊般精挑细选后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怎么可能、又怎么敢不争气呢！女老师像是根本没看到立在旁边的苏棉，高举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所谓奖励，慷慨激昂地看向下面同学。“只要你们努力，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第一名，当然，只要你们足够堕落，就算是上帝，恐怕也会厌弃你。”“在此，我由衷感谢各位同学的付出，爱护学校，人人有责，让我们一起共同筑建我们美好的校园！”简直可笑！女老师的话一句句砸在她耳边，苏棉嘴角始终含着一抹冷笑，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目光，安静注视着众人。学生们麻木的神情下，是颤抖的双手，抗拒的躯体出……那些细枝末节的突兀感拼凑起来，俨然已经道出了这座学校底下披皮的残酷和恶劣。他们原本应该只是学生的。【警告！玩家即将偏离主线，请求重新……】【滴！警告！存在不明数据侵入！】【请求修复中——】【滴！主线任务崩溃，请玩家耐心等待，系统正在计算中——】【副本数据紊乱，正在启动数据查杀——】突然冒出的系统通知一连串砸下来，瞬间将其他玩家砸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怎么回事？”精英男皱紧眉头，内心渐渐升起一丝尖锐的不安。系统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我感觉副本任务正在有序进行中，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只要不作死，直到通关恐怕也不会有人员伤亡。但现在，这一切都被打乱了。温婉有些不明所以：“系统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任务方向错了吗？”不然为什么会一直警报说他们偏离主线？！更让温婉觉得迷惑的是，这玩意儿居然还有主线？她还以为不过是随便塞给他们的随机任务，毕竟通过考试这种任务，听起来就很随意。闻言，精英男忍耐般地捏了捏眉心，“没有错，恐怕是有人碰了不该碰的禁忌。”话落，周围玩家顿时都陷入一阵死寂的沉默。即使精英男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口中的那人，除了苏棉根本不会有别人。因为刚才就是他告诉除苏棉之外的所有人，让他们趁着NPC玩家出教室走动的时机，去外面探查一下信息。至于为什么没叫上苏棉……温婉叹气表示，那也要他们能靠近啊。那个NPC班长就守在苏棉身边，根本不许任何人接近。他们只要试图往过走，就会收到某人的眼神警告。别说温婉了，就连自诩老玩家的精英男，也根本不敢抬头多看陆其远一眼。最终，一群人只得商量着先行离开，稍后再回到教室整合信息。可惜这算盘还没打就落空了。谁他娘能想到，苏棉居然能有本事到，把主线任务都给玩崩了！这踏马还要怎么做啊！富二代神色阴沉沉的，全程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元月一如既往地没有存在感。精英男扫视一圈众人后，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玛德，辛辛苦苦浪费了那么多道具，原以为马上就能稳坐钓鱼台，顺利通关了，谁能想到，任务居然还能崩了？！得，一朝回到解放前！精英男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心头直滴血。苏棉……你可真是好样的！！精英男气得差点咬碎牙，最后却只能憋屈地挤出一句：“回去吧。”他要回去亲眼看看，不过一会儿没见，怎么苏棉就能作出这么大的妖！温婉等人也随即点头，个个脸上神色不明。低沉的气压在玩家头顶不断盘旋，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不对，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等到精英男等人走到教室门口时，刚好撞上正准备从里面往出走的女老师。登时，精英男等人立刻含胸驼背，整个身体紧贴着墙壁，内心不断祈求不要被认出。可惜事与愿违。女老师几乎是目的明确地来到了玩家面前，那双直勾勾的眼眸死死盯住四人。精英男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能逃避似的努力将头埋下，露出害怕惊慌的姿态。女老师细细端详片刻后，蓦然轻声一笑。“我想起来了，你们这些人，是和苏棉一起转学过来的吧。”闻言，精英男心中莫名冒出一股无名之火。他霍然抬起头，几欲喷火的目光牢牢瞪向女老师，眼底流淌着涌动的愤怒和不甘，额头青筋直跳。要不是仅存的理智强行压制住了他想要开口的冲动情绪，他真想一把拎起女老师的衣领大声质问。什么叫是和苏棉一起的，他们自己没有名字吗？！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成为苏棉背后的附属品。她享受到的荣耀并不会分给他们半分，但她犯的错误却要他们和她一同承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她苏棉一个人独占了吧！思及此，精英男眼神中怒火几欲凝成实质，眼眶里的血丝也在疯狂增长。只可惜他现在已经陷入了癫狂，根本意识不到这点细枝末节。望着精英男愤怒的眼神，女老师只愣神了片刻，随后嘴角就不由得勾起弧度。这样的眼神啊，她可真是太熟悉了！女老师神色恍惚了片刻，隐约想起曾经也有学生站到她面前，同样是用这种眼神说出了类似控诉的话：“老师，这根本不公平！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差生，生来就该低人一等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追求，而我，绝不会愿意去做别人人生的踏板！”说话人气势昂扬，带着股儿青春热烈的劲头，眼神里都是天真和执拗。对了，还是有几分不同的。想到这里，女老师的眼神逐渐清明，她已经从以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精英男那双被欲望沉淀的双眸，女老师嘴角不明显地下压。“是了，你们是不同的……”女老师定定地看着精英男的眼睛，幽幽的语气很快飘散在风中。可离她最近的精英男怎么可能没听到，几乎就在女老师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狠狠提了起来。无尽的狂喜已经快要将他淹没。看到没！看到没！！！他早就说了，只要给他机会，他怎么会比苏棉那个贱人差！他已经被承认了！只有他才是那个最为不同、最为特殊的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深深凝望着女老师的双眼，生平第一次，精英男有了种千里马终遇伯乐的喜悦之情。他就知道，总会有人慧眼识英雄，看穿他优秀的内心。身后，众玩家没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时间既有些不明所以，内心也忍不住惴惴不安。怎么还没让他们走啊。这边，女老师对于精英男的激动并不感冒，甚至露出一抹看见小丑似的恶劣笑意。“你要不要猜一猜，上一个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现在怎么样了？”这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不仅是精英男，还有身后懵逼的一众玩家和刚从教室迈出脚步，正犹疑着要不要把脚缩回去的苏棉。片刻后，她果断抽回双脚，头也不回地离开面前现场。这种破事，她不爱掺和。而身后懵逼的一众玩家并没有察觉到苏棉的出现又消失，只是在女老师话音落下后，集体陷入懵逼状态。啊这……这么经典的问答环节，他们当然熟悉啊！也是在这时，他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女老师还在酝酿的杀意，默不作声地离精英男远了些。打归打，闹归闹，可别伤及他们这些池鱼啊。反正等到明年精英男坟头草如果已经两米高的话，他们会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略尽同伴之谊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再怎么也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熏陶的高材生，在女老师表达出如此明显的恶意后，几乎立刻，精英男瞬间就变得警觉起来。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试图将自己带到玩家中间，逼迫所有人将利益都捆绑在一起。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他不傻，刚才只是被一时的冲动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那么……近乎愚蠢的事情。而现在……就是他补救的最后时刻。然而下一秒，他才维持好的运筹帷幄的神情瞬间皲裂。胸腔怒气涌动，差点没被气得吐血。不是，他队友呢？？？顾不得在旁虎视眈眈的女老师，精英男猛然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目光复杂地望向他的一众玩家，沸腾的内心渐渐冰冷下去。他们不会都看到了吧？精英男紧了紧手指，有点不敢想象失去砝码后的自己，会被面对的女老师如何恶劣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