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海瑞 竖日清晨,过了昨日的风雪,今日的雪落也终是缓了些。 邯郸城中,也终于是有了些许烟火气,百姓从家中走出,各扫门前雪。 “博儿,为父与李师辩经,乃是道学之争,你切不可因此对李师有半分敌意。” 王夫子站在朱门前,右手牵着王博,黑须之上,也落了几分薄雪。 “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王博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对于王夫子的话,也只有一知半解。 道学之争,笔墨言谈间的刀光剑影,焉不能比得战场之上的血肉拼杀。 杀人诛心! 自然是更为凶险。 他为鬼谷传人,为一方夫子,自然会为李念生留几分薄面,自当为警醒对方,读书人,自当谨言慎行! 王家门前,早已被清扫出一片青石小路,路净无雪,直抵太平高楼。 “该走了。” 王夫子喃喃,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夫子要出来了!” 不知谁高声叫道,两侧的邯郸百姓,纷纷驻行而视。 青裘貂衣,沐冠而行,恰在此时,云层渐隙,露出一缕冬日暖光,照耀在王夫子的头顶,与头顶发冠,映照的耀熠生辉! 漫漫修兮书路远,此刻在王夫子身上展现出的,便是读书人的浩然雅势。 这一股书卷气,文人之风,宛如天成! 刹那一瞬,青石路上鸦雀无声,郡城的百姓,不懂书中的道理,自然悟不得王夫子身上的奥妙。 古往今来,又有几人有夫子之名,为天下人共知? 王夫子凝神,拉着王博的手,一老一少,唯有青石相伴之音。 读书人的风骨,大抵也就是如此。 李念生站在庭院中,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从大门中迈出,已有多日未曾出行,雪覆的邯郸,自然有与往日不一样的风采。 门前雪落依旧,李念生走了几步,脚踝处便已染了白雪。 脚印留在雪中,一路上扫雪的人纷纷看向李念生。 “李公子,王夫子学问深厚,便是当年孔夫子周游列国之际,也留下‘夫子高才’之美誉,等楼辩经,届时退一步也无可厚非。” 李念生驻足,旁边的白须老人又重新拿起扫帚,清扫门前积雪。 自打王夫子出现在楚地,郡城的人,便从未见过夫子与学问之上败于其他人。 王夫子没输过,自然李念生也不会赢。 “多谢老伯。” 李念生微微一笑,双手兜在袖口之中,负于身后,仰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高耸的雪顶。 大雪纷飞,宛如鹅毛般散落而下,老人将扫帚掷于地上,悻悻走回家中。 “怎得雪又大了……” 街路上已不见人影,青石路重新覆了大雪,李念生的身影,自然也消失在风雪之中。 踏雪亦无踪,连带着雪地的脚印也散了。 县丞府衙,一辆马车驶出,倏而卷起风雪,只留下车顶角挂着的轻铃声。 邯郸有高楼,此楼高约九丈,修于楚地建都,会盟国之际,号修楼以体天心,开万世河山! 高楼有名,名曰太平! 楼前,早已伫满了人影。 楚地好读书之风,自然不缺读书人。 “快看,夫子来了。” 风雪尽头的青石路,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一老一少,宛如一大一小的两尊雪人,除却口鼻,满是白雪。 “拜见王夫子!” 楼前身形,纷纷拱手拜服,整片楚地,也唯有王家夫子,当得此殊荣。 “无需多礼,我早已不是楚国大夫,诸位自当不必如此。” 王夫子拍了拍身上的白雪,却是发觉王博得小手早已冻得通红,不知怎得,一路上皆有一丝暖意的手下,此刻却冰冷一片。 “博儿,别紧张,随父亲一同登楼。” 王夫子将王博抱了起来,缓步走向楼梯口。 “夫子,热茶香炉已备好,另外那李家的狂生与郡丞大人还未前来,怕是你要先等一等了。” 楚地读书人,唯王夫子为学首,李念生敢与之辩经,不是狂生又是什么? 而此刻的李念生正哼着小曲,慢慢挪向太平楼。 心里也不着急,自然明晓,王夫子今日之举,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他来此,也不全在王夫子。 既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也就没什么要紧的地方。 “太平楼于后世毁去,传闻有楚国各公王的留字,也不知是真是假?” 李念生喃喃,想起后世书籍对太平楼的种种记载,不觉间,也到了楼前。 “站住!” 李念生猛的抬头,有些恼怒的看着身前的“雪人”。 “素闻楚地为礼乐之乡,面斥人相,莫非这也是礼?” 刚才他正想到一些有意思之处,全被这一声呵斥打断,饶是别人,也断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礼数……我楚地礼乐,你懂……?” 身前怀抱竹简的瘦脸之人也未曾想到李念生会突然发难,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王夫子可来了?” 李念生失笑,双手下垂,自然露出竹简的一角。 “夫子早已登楼,百闻不如一见,也真是让人徒增笑料,与人辩经,竟自带书简,莫不是怕输的太过难看?” 瘦脸书生眼中露出一抹浓浓的不屑之色,身后诸人,更是一脸的嘲弄。 看看夫子前时的风骨,再看看李念生此刻的姿态,简直像是一摊狗屎。 “这便不劳你费心了。” 李念生抚袖,挺直了胸膛,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千世界,书中奥妙,你家夫子不过略知一二而已,我等皆是读书人,学而有疑,焉不能以辩经证己所学?” “可悲!可叹!” “学问浩瀚,你等竟被一人所束缚,若是如此,何一窥学海全貌?” 太平楼下,众读书人脸上,皆是露出羞恼之色,想要开口,却又觉无力反驳李念生所言。 “狂生!” “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如此说,难不成认为自己比的上王夫子?” 李念生登楼行半途,回首相望。 楼下众人,纷纷之怔,只觉此刻李念生的身姿,竟是有一种飘然之感。 于风雪中傲然独立,羽化而登仙! 说话间笑声朗朗,双目之中,神色飞扬! “诸位莫不是自觉一辈子比不得口中的王夫子?” “我敢与夫子辩经,便是敢自信强于夫子!” “楼下诸位,可有一人敢登楼与王夫子辩经?!” 李念生轻轻一笑,负后世千年文化传承,在他眼里,王夫子真的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