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应该开心吗? 可在那个锦衣男子,说出“孟大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便改了脸色。 即便回了祝家,她也神情恹恹的,打不起半点jīng神来。 穆延站在海棠苑中,隔着祝苡苡一尺开外。 她安静的坐在院中那棵槐树石桌下,单手撑着颐,细细打理着手上的账本,时不时写着些什么,似乎是和出门前没什么两样。 账本看完,她唤来身边的忍冬收了账本,而自己,则呆呆坐在石桌那边。 穆延安静的看着她。 那个即便面对山贼都依旧神采奕奕的人,这会儿,却像是被抽gān了jīng神一般,神情困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穆延犹豫了很久。 他缓步走到祝苡苡跟前。 “小姐,你……怎么了?” 祝苡苡回过神来,侧着头看了一眼穆延。她看出了他萦绕在眉间的忧虑,也晓得,那忧虑,大抵是因她而起。 “没怎么,在想一些事情呢,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先回去歇着吧,你也陪了我一天了,你是我的护卫,又不是我的丫鬟奴婢。” 穆延却并未有所动作。 “是因为那个宋盛清,还是因为那个郑秋林?” 祝苡苡不自觉睁大了眼,“穆延……” “从酒楼回来,你就不开心了,你让我帮你,听你的话,可在那里,我却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如果是那两个人,让你生气了,我可以去替你出气……” “不用,”她摆了摆手,“和他们没有关系。” 穆延再没有说话,只低垂着头,专注认真的看着她,他的眼睛gān净澄明,没有掺丝毫的杂念,他想什么,便透过那双颜色稍浅的眸子,一一传递出来。 即便有时候,穆延不说话,祝苡苡也大体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沉默了好久,久到穆延都以为,祝苡苡觉得他多管闲事,不愿搭理他。 他似乎帮不上她的忙。 认清了这一点,穆延心中的失落愈发清晰。 “穆延,你晓得吗,我成过亲了。” 寂静的院中,她的声音,落在穆延耳中尤为明晰。 他抿着唇,微微晗首,“我知道。” 在来祝家之前,他便打听过徽州府城里有名的富绅之家。 她许多年前便成婚了,嫁给了当时的解元。 “前些时候,我们和离了,再不是什么高官夫人了,这件事情,知道的只有我和忍冬银丹,现在多了一个你,我不敢和其他人说……” “为什么?” 这在穆延看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本朝民风开放,和离再嫁的女子也比比皆是。 她这么好,和离了,也没什么的。 就连他这样的人,都有摆脱过去重新生活的机会,她当然也可以有。 祝苡苡笑了笑,她站了起来,“因为我怕,我没什么本事,祝家也没有旁的依靠,祝家家大业大,这些产业,有不少人都在眼红,但为什么他们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我们祝家多么有本事,而是因为……” 她有些哽咽。 她不想承认这些,尤其是当着穆延的面。 他年纪小,心思又单纯,哪里晓得这些生意场上的明规暗矩呢。 没有倚仗的祝家,没有靠山的祝家,随时随地,都能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不能一时冲动,她必须得细细谋划,给自己安排好退路。 以前她可能不清楚不明白这些,但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心思再单纯的人,也不免得会受到熏染。 又更何况,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良善的人。 “因为我那已经和离的前夫,他有些本事,顾忌着他,祝家才能在徽州府安安稳稳。” 穆延这会儿才明白了祝苡苡的意思。 “我是不是挺没本事的,我若是个男子,不说科举,若是也能同旁人一样,谋划个门道,现在哪里会这样。” 祝家生意做得大,树大招风的道理,祝苡苡明白。 穆延定定的看着她,“不是,姐姐很有本事。” 祝苡苡看他那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来,“我哪里有本事了?” “忍常人所不能忍,就是很有本事。” 这是穆将军与他说过的话,穆延记得很清楚。 “既然有必要的话,那借着他的名声又怎么样?姐姐你不是也说了,会找其他的办法。” 祝苡苡叱他,“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了?” 犹豫了会儿,穆延从怀里拿出上次祝苡苡送给他的那方帕子,送到她面前。 “那现在说也不迟。” “眼睛红了,擦擦。” 祝苡苡愣了片刻,心头陡然生出几分暖意,兴许那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但这与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接过那帕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穆延你刚才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