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郑孝通的自述 “东江县东港镇乌屿村76号。” 丁强知道,乌屿村的人口也就是三四百人,76号,应该是最后的一个门牌号了。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知道!不就是在外面写了大字么!” “你承认外面的字是你写的了?” “当然承认!丁队,写几个大字,顶多算是损坏公物,初犯责令修复。” 丁强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来,“看来,你还挺懂法的么!” “不敢不懂啊!”郑孝通盯着丁强,突然来了一句,“丁队,给根烟抽呗!” 丁强没有回答,只是转头去看何媛,何媛开口了,“给他吧!这里空间大,没什么问题。” “好!” 丁强站了起来,掏出烟来,走过去给了郑孝通一根,看着郑孝通熟练的叼在了嘴上,他顺手就给点上了。 郑孝通狠狠的吸了一口,就像是几十年都没抽过烟了一样,却又瞬间激烈的咳嗽了起来,慌忙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两口缓缓,这才慢慢的止住了咳嗽声。 “抱歉,二十几年没抽过这种烟了,有些不习惯。” 郑孝通眯着眼,那真的是被烟给熏到呛到了的。 “没什么!” “感谢政府理解!”郑孝通还是舍不得放开手里的烟,“事实上,只是抽不习惯丁队的这种烟,我还是习惯抽红烟,刚出来就跑去买红烟的烟丝,结果现在很少人有卖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丁强只是笑笑,他早就知道郑孝通有抽烟了,事实上陈正坤的报告里,就写了一笔。郑孝通这一次吸了一小口,没有咳嗽了,才继续说道:“其实要是早学了这些法律,也许二十五年前,我就不会被送进去了。” 这句话,让丁强和何媛都是有些默然,因为郑孝通说的是事实,按照现在的法律,郑孝通这个案子,根本就证据不足,更别说什么起诉了。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还是我自己说吧!我是五天前出狱的,出狱后就直接去了东港派出所了,现在办事就是快,我户口也恢复了,户口本当天也办下来了。由于时间晚了,已经没进岛的船了,晚上我就在东港的一家小招待所住了下来。” “原本第二天,我打算马上进岛的,一出门,刚好碰到了一个以前的老兄弟,是他认出我来了,硬拉着我去他家坐坐。我知道你们会去查证的,我那个老兄弟,是东港人,叫齐欢,我以前自己没出海时,在他们家的大渔船上干过,他们的大渔船,可以出海比较远。” 虽然已经快五十岁了,郑孝通的脸,却还算比较白净的,皱纹不多,这可能也和一直在监狱里这么多年有关系。丁强相信,二十五年前的郑孝通,和现在的郑孝通,外形上,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就是苍老了一些,被相熟的人认出来,也并不奇怪。 “他知道我当年的事,也认为我不可能干出那种事来,替我很不值当。当天,我们就喝多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我才起来。可能是太久没这样喝酒了,感觉头很疼,就又在齐欢家里住了一晚。” “等第二天,也就是两天前,突然下起雨来了,我才知道,是台风要来了。这一下,可把我着急坏了,赶紧跑到码头去,码头说,那天早上只有一班轮渡,已经出去了。而且还说,因为台风要来了,按照上级的指示,那天也只有这一班轮渡了。” “我着急着回来见我娘,知道要是真等台风过去了,又要好几天了。可是,问了几家船家,都没人肯过海。后来,还是临近中午时,齐欢找了一个相熟的船家,还帮我付了五百块,人家才肯冒险送我回来。” 两天前,只是风力大了一些,从昨天才开始有雨的,风也大了许多,这都是台风外围的云系带来的。 “我回来之前,买了一些吃的,还买了两只鸡,是准备到坟上祭奠我娘的。只是回来后,天就越来越不好,雨也大了,根本就上不了坟,也烧不了金纸。我就到我娘和我爹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告诉他们,说等天晴了,再来给他们上坟。” “昨天一天,我就一直在清理我那两间老房子,那边原来的几户邻居,也都搬走了,新建的房子,都靠渔港这边来了。”丁强知道,郑孝通家里,就在小山的北面,而渔港,是在小山的西面,确实是有一点距离的。 “我在监狱里,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了,今天一早醒来时,反正还没天亮,几点我也不知道。我听到远远的有闹哄哄的声音,就赶过来看看。当时,我可不知道这一家就是郑孝里家的,我也没凑到前面去看,只是远远的听到他们提起,说是郑敬山被杀了。” “郑敬山的名字,我当然记得了!”郑孝通脸上有些苦涩,把烟抽完最后一口,烟蒂放在烟灰缸里掐灭了,“听到他死了,说实话,当时我还有一瞬间的兴奋。只是,当听到死的,还有郑敬山的儿子,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时,我有些自责不该幸灾乐祸,因为我也有一个孩子。” 一个壮实的汉子,此刻竟然掉下了眼泪,丁强和何媛都知道,那是为了他失踪的妻儿,掉的眼泪。他们并没有催郑孝通,而是等着郑孝通自己缓过来。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有道是祸不及妻儿,我郑通,就是再混蛋,也不会干出杀害一个七岁小孩的事情的。我当时只是有些郁闷,顺着原路往回走,走了一半,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心里堵得慌,有一股憋着的气,总想要发出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赶回家去,杀了两只鸡,带着鸡血,就往村部赶。” “我那天回来时,就看到村部了,早上过来的时候,村部也刚好没人,我就用刷子,在墙上写下了那句话。等写完了,我才感觉到,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按照这些人的习惯,他们肯定又会把杀人的事情,硬安在我头上的。” “可是我又一想,人又不是我杀的,就算他们要冤枉我,也要有证据啊!以前我不知道,要判一个人杀人罪,是需要那么多证据的,现在我可知道了,他们想要冤枉我,我知道该怎么说,他们也需要拿出证据来,总不至于因为我写了这句话,就把我判了杀人罪吧?” “想到这些,我就安心的回去了。谁知道刚回去,还没躺下,门外就有动静了。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拿起新买的柴刀,守在了门后。后来,听到他们喊我的名字,我就知道是谁了。我跑去点起了蜡烛,他们就把我家的门给撞坏了。” “我用柴刀把他们给逼出去了,后来他们自己报名字,刚好有我认识的郑二狗,后来是老支书去了,我才让他们进屋的。再后来,就是你们那个姓陈的同志过去了,搜了搜我家,就把我带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