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程留香缓缓开口,“那晚死在城主府的,想必是你的替身。若想骗过内卫耳目,可不是服用诈死药物那么简单。” 叶孤山点点头,“他是我叶家的死士,叶家对他的父兄曾有大恩。” 程留香悠悠道:“即便有人愿意为你慷慨赴死,这件事想必你也跟朱拓筹谋许久。” 叶孤山没有反应。 程留香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离开朱拓?” 叶孤山面无表情道:“他的事与我何干?” 程留香了解叶孤山的脾气秉性,他既然这么说就表明并非受朱拓指使而来。微微一笑,闭上眼睛道:“你来帮我,是不是怕我死在别人手里,耽误了你报仇雪恨?” 叶孤山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游击将军府衙,小蜡烛一脸担心的看着朱拓。 朱拓面容苍白,精神比方才面对陆小果时竟差了许多。 “少主,您既然不放心小陆,方才又为何要放他走?” 朱拓淡淡道:“叶孤山去找程留香,有他在,小陆要安全许多。” 小蜡烛眼中是满满的不平,“可他根本不明白少主您的苦心!” 朱拓无所谓的一笑,却又开始咳嗽。 小蜡烛又道:“可若小陆知晓娇十八已死,只怕他又要生事。” 朱拓道:“娇十八用毒害我,却不知魏无涯给她的解药根本是假的,她害人不成反被害,又能怪得了谁。小陆若是知道真相,自然能分清是非。” 小蜡烛恨恨道:“魏无涯果然歹毒,竟然让娇十八以身做毒饵,亏得少主以为她真要自戗,还想要救她性命。哼,这也怪她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朱拓叹息道:“她曾用此招威胁过小陆,也正因如此我才被她骗过。六阴花之毒不算什么,只是被这毒物勾起我的旧疾,倒也麻烦。” 小蜡烛担心道:“若是那魏无涯趁机偷袭您……” 朱拓苦笑一声,“只怕他必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他望向窗外,仿佛隔着重重夜色看到一个离他愈来愈远的身影。 放你走,非我所愿,但唯有如此,你才最安全。 玉面狐觉得自己都快被冷风吹成人干时,总算看到陆小果的身影。 他刚刚露出笑容,就又僵住。 站在陆小果身边的,俨然就是一夜雪。 玉面狐胸口的伤处立刻隐隐作痛起来。 “小陆……”他刚想拉住陆小果,谁知对方根本无视他,一阵风一样就冲进破庙里。 “门主,雪哥他原来没死……” 陆小果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的看着端坐火堆旁的叶孤山。 程留香点点头,“我知道。”他指了指叶孤山,“乌云城叶城主,大家都见过面,不用我多做介绍。” 陆小果当然知道他是叶孤山,虽然白天在游击将军府衙就已经见过活的,但当时只顾着沉浸在朱拓由逃犯逆转为王爷的重大“惊喜”中,哪儿还有工夫想别的? 他小心翼翼在火堆旁坐下,目光探究的望向程留香。虽然当初叶孤山之“死”跟自己没一点关系,不怕对方打击报复,但其毕竟与程留香有杀父之仇,别看他现在牲畜无害,说不定何时就会暴起发难。 一夜雪坐到另外一边,他和陆小果都看似随意一坐,但恰好对叶孤山形成绝佳的攻击角度,一旦叶孤山对程留香出手,他二人便可同时夹击对方,攻其要害,围魏救赵。 程留香问道:“你不是出去找吃的了吗?” 陆小果一愣,他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玉面狐这会儿也进来坐下,摸摸肚子,一脸哀怨。 程留香看向一夜雪,一夜雪却无动于衷。 一直沉默的叶孤山开口道:“你们放心,魏无涯不死,我不会对他出手。” 叶孤山一言九鼎言出必行,他既然允诺,自然不会反悔。 一夜雪起身道:“我去找吃的。” 陆小果下意识就想跟着去,程留香却道:“你留下。”说完扭头看向玉面狐。 玉面狐明白他的意思,虽然自己曾经险些命丧一夜雪剑下,但小命攥在程留香手里,也由不得他说不,只能苦着脸站起身,不情不愿的跟随一夜雪而去。 陆小果眼巴巴看着一夜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好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程留香。 程留香面无表情道:“叶城主当初用的是替身。” 陆小果立刻明白他语义所指。但叶孤山是遭人暗算,他可以用替身,一夜雪肯定不是啊,当初刺向朱拓那惊才绝艳的一剑绝对出自一夜雪本人之手,这一点陆小果可以指天发誓。 叶孤山突然道:“一夜雪想必服用了贵门独有的诈死药物。”他嘴角隐隐浮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与程门主当年金蝉脱壳的诈死手法如出一辙。” 陆小果本来还在纳闷血影门什么时候有了可以诈死的药物,但一听叶孤山的后半句,心里立刻恍然。程留香当年冒充自己进入叶府,刺杀叶昀后,以诈死避人耳目,表面上却是死于叶孤山之手,与一夜雪死于自己之手的假象确是如出一辙。 至于一夜雪诈死的原因,自然是程留香不愿与朱拓结下死仇,又不能违背内卫魏无涯的意愿而不得已出的计策。 如今他“死而复生”,是不是就说明与内卫摊牌的最后时刻已经来到? 程留香似是明白陆小果心中所想,淡淡道:“内卫与朱拓之争,我们谁也不帮,魏无涯如今要全力对付朱拓,只要我们不动,他暂时不会主动招惹血影门。” 两头不帮?陆小果心有疑惑。血影门树大招风,以魏无涯谨慎多疑的性格,他会容忍一个态度如此不明朗的强大组织在一旁虎视眈眈,看着他跟朱拓龙虎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