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给我用的药好,第二天我身上的伤就不怎么疼了,只是坐船太闷,船又太小,师公和雁三儿摆开棋局,倒是很消磨时间。我躺得气闷,趴在窗口看河上头的船。朝远处望,帆影点点在,竖立的桅杆象是树林。我们的船已经够小的,可是有比我们还小的小舢板,在大船的缝隙间灵活的穿插,有的舢板上有菜,向大船上的人叫卖。 看了一会儿,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有条小船一直缀在我们后头。 刚才船多显不出来,可这会儿河面宽阔,很多货船停在上一个码头卸货,这条小船还是不紧不慢,既不超前,也不堕后,更不转向,离着不算太远,与我们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如果说这样还能算是巧合,那么那船上没有船夫摇橹操桨,可是船却一直在前行,这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我猜着……那船上的人,或许是巫真?也可能是别人。 可是此时我希望那船上是巫真。 就算不为了从她那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知道她就在不远处,我心里已经觉得一阵欣喜。 她是我的亲人啊。 和齐靖齐涵不同的亲人。 “小笙,别往外探头了,小心掉河里去。” 雁三儿又输了一盘,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扯回舱里:“你看你,半个人都探出去了,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我低下头应了声:“没看什么,就是太闷了……”我忽然眼睛一亮,抬起头来,用甜腻腻的让自己直起jī皮疙瘩的腔调说:“三叔公——你给我讲故事吧!” “啊?”雁三儿愣了:“讲什么故事?” “讲你和我师公,嗯,年轻时候的故事!你们一定做过很多了不得的大事情吧?” 雁三儿笑了,不无得意地说:“那是自然,那时候的天下和现在可不一样。那会儿我们也年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可真没少做。” 我纠正他:“三叔公你不是练剑的么?哪来的刀可拔?” “那就算拔剑相助吧。”雁三儿叹口气:“哪象现在,人经得多了,见得多了,心就死了,血也冷了。”他摸摸我的头:“我曾经想,要是人可以不长大就好了,永远留在少年时,无忧无虑的……” —————————— 今天上午出门,我是带着相机的,想拍几张。。结果等我把相机拿出来,却发现怎么按都不启动,原来,俺相机里没装电池。。TOT~~ ☆、第十三章 往事 三 我犹豫了一下,拿不定主意后面船上究竟是不是巫真在跟着,万一不是,而是别的仇家,那我知情不报可是要坏事。 “师公……”我扯扯他的袖子。 “什么?” “后面有个船,一直跟着我们……” 师公和雁三儿的脸上一点都不意外,我马上明白过来——他俩肯定早知道了。老江湖了,哪还需要我指点。 “嗯,”我小心地问:“会不会,是巫真?” 师公摇了摇头:“若是她,怎么能让你发现。” 呃,这倒也是。 阳光照进舷窗,洒在他的脸上,发上衣上象是镶了一层金边,连脸上都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我忽然间就想起昨天他替外药的那件事,脸腾一下有如火烧,急忙把脸转开。 “不要紧,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由得他跟着吧。”雁三儿指着前头说:“今晚船到明荣山,咱们去栖云寺住一晚如何?老和尚们念经讨厌,可是素斋做的着实不错,连青菜豆腐都别有风味。”他咂咂嘴:“上回吃还是送柳敬沅的时候,经过这里,他认识寺里住持……” 他问我意下如何,我眼睛瞅着外头就是不转过头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晚上船就泊在山脚下的小渡口,雁三儿说我伤没全好,要背我,师公说还是他背。我的意见不重要,等同于一件行李,他们怎么分派我只能服从。 一趴到师公背上,我就开始脸热,而且一路走来,越来越热,到最后差不多全身都热起来了。 师公脚步缓了一会,轻声说:“不舒服么?” “没,没有……” 师公站了一站,继续朝前赶。这山看起来极高,那栖云寺在一座山峰上,四周云雾霭霭,栖云二字果然聚得贴切。 可是,这寺建的如此高,未免离俗世太远,静是静了,没香火供奉和尚们吃什么?念经可填不饱肚子。 远远的有钟声传来,雁三儿加快了脚步:“走走,快些,和尚们开饭了。” 我好奇地问了一声:“钟声就是吃饭么?” “对,这会儿敲的就是饭钟,饭毕再敲的话就是晚课的钟。” 我想了又想,忽然忍不住笑了。 雁三儿问我:“丫头你笑什么?” “嗯,我就是想起来一句话。”我小声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雁三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间回dàng,远远地传了出去。 栖云寺是一间古寺,不知为何人所建,石阶上墙壁上满是青苔,开门的僧人穿着一领粗麻布的僧衣,脚下是一双草鞋,神情肃然。栖云寺的住持是一位老僧,胡子眉毛都皓白如雪,一样穿着粗布的僧衣,但是眉目慈悲,气宇高华,谈吐简洁风雅,令人不由自主为之心折。 “打扰方丈了。” “远客临门,何谈打扰。” 雁三儿捧上两锭金做香油斋饭钱,那和尚眉梢都不动一动,似乎雁三儿给的是两块石头一样。 这寺不俗,这和尚也不俗。 等斋饭送上来,我认为,最不俗的特色在这儿呢! 一样的白米一样的青菜豆腐,怎么在这儿吃着就这么慡口鲜美?尤其是那汤,里头放了山菌熬的,rǔ白的颜色,比我喝过的什么鱼汤肉汤那些都要好喝。 “好吃吧?”雁三儿反而吃的不多,摸摸我的头:“小丫头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又受伤害病,吃些好的补补。这汤里头有药材,对你的伤有好处。” “有药材?”我摇摇头:“没喝出药味儿来啊。” “这可是方丈的菜谱和药方,他出身世家,饮食医药上头比旁人懂得那是多得多了。” “那……那他gān嘛当和尚?” 雁三儿笑笑,他对旁人总是一脸杀气的样儿,对我倒是一直都很温和:“我也是听说的,他家中已经没有人了。” “哦……” 一句话说来轻飘飘的,可里面无限沉郁苦涩。 “本来要是只有我们两个大男人,留在山上住一宿也没什么。还带着小笙,恐怕不便,坏了寺里规矩不好,咱们回来便下山去吧。” 师公点了点头,说一声好。 我还没吃完他就推碗出去了。等雁三儿带我出来,等了好一会儿,师公才出了寺门。 “你做什么去了?难道去找和尚谈禅去了?” “不是。” 师公没多说,又把我背了起来,朝山下赶。 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在山峰的东边。 “说实在的,山上是真清静,思远和尚是个会享福的,这日子过得象神仙一样。” 师公毫不客气说他:“你也就是一天两天新鲜,让你长年累月住下去,你能发疯。” “这倒也是。”雁三儿笑笑:“哎,等咱们老得不行了,就来寻思远和尚作伴儿吧?在这山上养老倒是好去处。” 我又插了句嘴:“三叔公,你没娶妻?没有子女吗?” “嗨,这辈子我是不想那个事儿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 我师公也是独身一个…… 这些天我慢慢想明白了,姨母在沙湖立足,靠她自己是不成的,一开始我还觉得师公在山庄里出现很奇怪,现在想想,八成他才是山庄的里真正做主的人。 山里极静,风chuī着林梢哗哗的轻响,象是波làng的声音。 “师公,你说,那个跟着咱们的小船上,会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