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彼此都是相识的,可关系却肯定不好。纪羽刚才讽刺文飞那些话,还有现在雁三儿这种客客气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套…… 他们每个人都象是一条线,各站在一端,彼此间关系jiāo错繁杂,构成了一张复杂无比扑朔迷离的大网。我每次都能找到一个线头,可是如何将我所想知道的一切从中获取出来,却又不知道怎么下手了。 “二位既然来了,就是北剑阁的客人,还请喝了小女这杯喜酒再走吧。” “多谢文阁主的一番盛情高义,不过……” 我还想继续听下去,可是却不够力气支撑这个法术,耳朵里嗡的一声响,已经听不到院子里的声音。 门被推开,师公走了进来。 “能走么?” 我试着想下地,可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们现在回去,马上动身。” “可是我的东西……” 我用巫真教我的法术将我的东西收藏起来,其中就包括那本手札册子,别的东西都能不要,那本册子万万不能丢。 “您一定得把把我的衣裳包袱拿回来。”我藏的东西就在衣裳包袱里头,虽然旁人只能看到包袱里有几件衣裳,看不到那本册子和巫真昨天jiāo给我的那几件珠宝。 雁三儿也进来了:“不如我去取一趟。” “你守着她,我去取。” “她们住在靠后头的池塘边,那院子很偏僻。不过巫真这会儿只怕也发现她不见了,你若去的话可要当心。还有,贵红的徒弟,现在也不急着收拾她们。” 师公点了下头:“你们先去西面门口等我。” 我心里有些发急,要是现在走了,我就再也没法子从巫真那里打听过去的事情。 雁三儿把我背起来朝西走,他的性子外向,话也多,不知道怎么和师公倒合得来,一冷一热的两个人处得倒很融洽。 “雁前辈……” “嘿,小笙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一声雁叔公,叫三叔公也行。你想说什么?” 我抓住机会问:“你知道巫宁这个人吗?” 他脚步一顿,随即比刚才走得更快:“怎么?” “我听巫真说起过这个人……觉得很好奇。” 雁三儿声音低了一些:“自然知道。” “她是巫真的姐妹对不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雁三儿有点含糊起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不过她早就死了。巫真都和你说了她些什么?” “嗯,巫真说,这里的主人,对不起她。” 雁三儿赞同了一声:“可不是么!巫宁当年对他要多好就有多好,可是他呢,一转眼娶了别人不说,后来还……” “还怎么?”我急着追问了一句。 雁三儿忽然停下脚步:“不对。” 嗯? “怎么了?”我左右看看,四周极静,宾客们多到前头去了,我们一路过来都没见什么人。 “西门没那么远,早该到了。” 我和他都在一时间明白过来。 是巫真。 雁三儿低声咒骂了一句:“明刀明枪我谁也不怕,偏生老遇见这样的事。” 我一心记挂着他刚才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文飞后来还做了什么? 我以前爱着他,可是却被他无情抛弃? 咳,这种事情在戏文里听听也就罢了,还可以帮着声讨负心汉,同情薄命女,可这事情要轮到自己身上就没那么有趣了。 我想起文飞那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样子,,再想想巫真和雁三儿他们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伤心痛苦的感觉,只是忽然没来由的觉得一阵恶心。 上辈子的我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呢? “三叔公。” “嗯?”雁三儿的手按在剑柄上,全神戒备,我喊他他也应着,但是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巫真她和师公有仇吗?” “说来不算有仇,因为当年还总算有些jiāo情在,所以这些年互相之间都留几分余地。”雁三儿小声而快速的说:“她要是想抢什么东西,那也就让给她了,可是要抢人,这可不能随便容让。” 不是仇人就好。 师公也好,巫真也好,都是对我极重要的人。虽然巫真和我,说起来似乎关系更亲近些,但是,师公在我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已经变得不能替代了。 —————————— 今天带大橙子回娘家,一路上他不停地指着窗外说: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出租车司机实在忍不住说,这孩子咋这么喜欢银行呢? 其实大橙子是招牌狂人,我家附近的招牌他见一个就要认一个,其中就属银行的招牌字最大最好认…… ☆、第十三章 往事 一 雁三儿站在原地不敢乱动,我想了想,小声说:“你闭上眼。” “什么?” “三叔公你以前,来过这里对不对?” “来过的,还挺熟。” 巫真她这么短的时间,无法布一个这样大的幻阵出来。 “你闭上眼睛。” 雁三儿有些将信将疑,笑了笑:“嗯,说不定你这丫头还懂点门道。那就听你的。你可别把咱俩个都弄进坑里去。” 我也笑笑。 他闭了眼之后,我也闭上了眼。 这样的幻阵巫真仓促之间布起来,已经无法真假相掺,必然全是假的,连一成真都没有。 风chuī在脸上,闭上了眼之后,耳朵变得更加灵敏。 有水声。 雁三儿笑了:“我知道了,这里有梧桐的气息,有水声,我们现在离西门根本不远了。” 剩下不用我再多说,他已经向前迈步了。 前面明明没有路,可是他这么一步迈出去,那些拦阻在眼前的花树仿佛水面一样,被搅得微微动dàng破裂。 巫真一定很焦急,这一触即溃的幻术就是明证。 我心里微微发苦,师公不知道会不会和巫真对上,我可真是放心不下。 雁三儿心情大好,夸了我一句:“怪不得你师公这样喜欢你,小丫头果然聪明。” 我的心情可没那么好,趴在他身上虽然又平又稳丝毫不觉得颠簸,心却静不下来,嘴里没话找话说:“三叔公,你也认识我吧?” “你说白宛?”雁三儿的语气似乎微微冷下来,也或许是我的错觉,他说:“她和我不对脾气。” “哦,我说,她用的最熟最好的幻术是紫气东来,还有,还有……” “还有火树银花对吧?”雁三儿的语气里带着嘲弄的意味:“她自然用的熟,以前她是幻术班子里,是最低下的那一等杂役,有饮宴聚会之时,她们便会出来充充热闹场面。” 我没想到白宛会是那样的出身,她看起来如此美丽,时时处处都讲究姿态。 雁三儿停了下来,我们已经到了墙边,巫真的幻术无法遍及整个庄院,到了墙边时,幻术已经完全消失。 这儿就是西门。 雁三儿纵身而起,轻飘飘逾过了墙头,落在了墙外面。 “咱们在这儿等你师公来。” 雁三儿蹲下身,把我放在地下,转过身扶住我:“你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 雁三儿看看左右,托着腋下把我轻轻抱起放在一段长弯了的,离地约摸三尺来高的树杈上。 “歇一会儿,你师公马上就来了。” 这个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仿佛一把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令人不敢直面。可是现在却极温柔极和蔼。 他看起来比上次分别时憔悴了一些,脸颊有点凹进去,下巴显得瘦而刚硬。 大概练剑的人就是这样,和师公那种文生的俊逸全然不同。 他在身上摸摸,居然摸出几粒糖来,递了给我:“给你吃。” 我口渴的很,半点不想吃,接过来之后就拿在手里,隔着一层包纸,里面的糖球被我的手掌暖得渐渐软下来,糖渍透过包纸,让手心里觉得有些黏糊糊的,又不好把糖扔掉,我身上倒还有个小荷包,应该还有一根丁香结的,刚才那一通忙乱遭遇,已经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我把糖塞进荷包里,雁三儿本来站在身旁护着我,忽然转过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