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公一手就把我递给雁三儿了:“你看着小笙,我自己去,你们留在这儿别动。” “你一个人行吗?” “你不说是无名之辈吗?那有何可惧。”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师公走远,嘴唇gān得要裂开一样疼。雁三儿在沙地上掘坑,把烫热的沙移开堆起,然后让我躺进凹坑。底下的沙没有那样热,而堆起的沙又挡住了直she的阳光。 “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声音沙哑:“多谢……” “要不是坐了我们的船,你也不会遇上这磨难。”他在坑边坐下来,在身上摸了摸:“没有水喝,忍一忍吧,你师公应该很快可以破这第二重阵法。” 我在坑里躺了一会儿,多少比刚才舒服点儿,打起jīng神问:“您和我师公,是怎么相识的啊?” 雁三儿的手挡在额前,他站起来高,坐下来也长,堆起来的小小沙丘并不能替他挡住全部阳光。 “好多年啦,那会儿我们比你也大不了多少,”雁三儿说:“逃难时认识的……发大水,家里人都死了,逃难的路上结了伴,天底下的坏人都让我们赶上了,小贼,qiáng盗,人贩子。人贩子把我们卖了,那时候人不值钱,两个人还没卖上一头羊的钱……” 想不到师公幼时经历这么坎坷。 可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两个当年是不是都认识我,可从他话里完全得不到信息。 过了一会儿,雁三儿又轻声说:“买我们的那人……也是个小孩儿。” 我心里莫名的一紧,正想再探问一句,忽然眼前一黑。 我眼睛一时间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四周那灼热的空气一瞬间象是被一个无底的口袋全吸走了,清凉的,微微cháo湿的风chuī在脸上。 我撑起身朝四周张望,身下躺的也不再是沙坑,而是——船板。 我们回到船上了。 灯笼被风chuī得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灭掉一样。 雁三儿跳起身来,喊了一声:“纪羽?” 没人应声。 师公呢?他破了阵吗?他人在哪里? 雁三儿把我扶起来,我腿还是软塌塌的,他索性把我朝背上一托,我忙揪住他的肩膀。 “别怕,来的没什么高手,有我护着,没人伤得了你。” 看来幻阵一破,雁三儿立刻底气十足。 我趴在他背上,只觉得这人身板儿极硬朗,骨头硬不稀奇,皮肉也这么硬——我觉得我象是趴在一块石板上头。 “师公说,让我们别动啊。” “阵已破了,那些跳梁小丑有何可惧。” 船上其他人也不知道都去哪儿了,明明船上光护卫就应该有不少。 下层隐隐传来砍杀声,雁三儿加快了脚步。 前头就是下去的舷梯,有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有些讶异地看着我们:“你们这是?” 雁三儿没和他多说,挥了下手:“下去帮忙,尽量要活口!” 那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有只雁子的护卫应了一声,抢先下了舷梯。兵刃jiāo击的响声越来越清晰,还有人的惨厉的呼叫声。 师公在哪儿?他会不会遇到厉害的对手?会不会受伤? 我心里压着担忧,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雁三儿加快了步子,赶过了那个走在前头的护卫。 我一瞥眼,那人的手按在刀鞘上,因为太用力指头有点青白。他的目光和我一触,我突然间明白过来! “他是坏人!” 雁三儿的反应比我喊话还要快,我的“是”字出口时他已经动了,“人”字话音未落,那个人已经被雁三儿一脚飞起踢在胯间,人象断线风筝一样跌出去,下方湖里传来扑通一声闷闷的落水声。 阵根本没破,我们还在阵中。 这与现实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夜色,湖,船,这不是现实,是三世阵的第三重! ———————— 高温警报啊高温警报……小胖今天回来时买了粉肠。。结果切好端出来一闻,已经酸了——虽然说为了十块钱的粉肠去找那个卖熟食的麻烦我们是gān不出来的,可是心里总是很不舒服嘛。。 ☆、第九章 惊雁 一 这阵法真是虚虚实实,很合教过我的那道理,三分真,七分假。前面两阵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幻境,突然间那密林荒漠都已经消失,人一看到了熟悉的,仿佛真实的一切,自然会让人以为阵法已经全破解了,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防御之心顿时松懈。 这时候若再遇到一个熟面孔,突然bào起暗算,那可真比明刀明枪的难提防。 雁三儿显然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很奇异的,刚才我们听到的兵刃jiāo击声,人的惨叫声,船板被撞得砰砰的象是要碎裂的声音,还有湖水的声音……这些声音全都消失了,就好象我们的耳朵一下子被全堵了起来,又象是在看戏的台子底下,上头一声锣响后,台上台下阒寂无声,等待……等待好戏开场。 雁三儿缓缓推开了走廊尽头的舱门。 屋里头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死状凄惨,门里面全是血迹,已经积了寸许,漫过了门坎,缓缓朝门外淌出来。 那些人,都是穿着和雁三儿一样的衣裳的。 那些血,那么多的血……我觉得腥红的颜色扑天盖地而来,象是要把人吞噬淹没一样。 雁三儿身上的轻微的声响让我回过神来,轻微的劈啪声,就象炒豆子似的声音。 是他身上的骨节在响。 我能感觉到,他本来就很硬的后背,现在变得更坚硬了。 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很想捂鼻子,浓冽的血腥气味呛得人喘气不畅。虽然——这些应该是幻觉。 雁三儿大步走进屋里去,挨个查看那些人。虽然屋里的这些死人八成也都是假的,可是如果换成我是他,看到自己的兄弟同伴们横尸就地,只怕也要探查个清楚才行。不知道他看出什么来了,身体放松了一些,也松了口气。 “是……假的?”我小声问。 “对。”雁三儿口气yīn沉沉地说:“操控这阵法的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里面那些死人要是真的,那身上的剑创就该是三合寨的人留下的。现在看着,惨是惨了,伤口却根本对不上号。” 他重重甩上了门,关门声象是砸在胸口上,显得那样突兀。 有师公在的时候我并不害怕,可是现在不一样……有些莫名的惶恐。不知道师公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也不知道我和雁三儿现在该怎么办。他对怎么破这幻阵一无所知,我也一样。 我们站在又关上的舱门外面,四周还是极静,静得可以听见身边这个人的心跳声。 我们现在怎么办? 要我说,最好是原地不动,以不变应万变吧。谁知道这一路走下去还会遇到什么? 雁三儿背着我转过身朝来的方向走,上了舷梯。他走的很慢,我们都不知道这死寂一片中还会冒出什么危险。 我现在有点明白这个三世阵了,三重相叠,一重比一重凶险。而且,幻境中分散开来的每个人看到的东西,并不一样。 刚才师公,雁三,我,我们三个经历的一切是相同的。师公现在不在,只余下我和雁三儿,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也都一样。 雁三儿推开舱门,把我从背上放下来。 船舱还和我们离去时一样安静,甚至我给师公倒了他没有喝的茶还放在桌上。 我脚上只有一只鞋,很渴,但是桌上的茶水却不敢喝。 雁三儿抱着剑守在我身边,他垂着眼帘,看起来象是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舱门被推开了。 我愕然抬头,师公一脸淡然,看了我一眼。 雁三儿没动,也没说话,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身子微微一侧,将我挡在身后。 “第三个人很棘手,得你和我同去。” 雁三儿只看着他,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