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贼永远也偷不去?” “对啊。”巫真笑笑:“而且自己一定能找着,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能看见那些东西。” “要是人家比我厉害,看到了呢?” “不会的,你试试看藏一藏,藏好了的话,连我也看不到。” 真是绝好的一招啊! 我心中默念法诀,手轻轻在那个绸布包上拂过去,布包奇异地消失不见,桌上变得空空如也。 “好啊!”巫真重重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把我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头撞到桌角上去:“我果然没看错,你这孩子太有天份了,头一次施术就成功!这,这可真是千金难换的好苗子,啧啧,啧啧……” 她打量我的眼神,活象一头饿láng在打量一块上好的肥美的羊肉一样,盯得我浑身发寒。 “你放心。”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我奇怪地问:“放什么心?” “放心,我一定好好教你,你将来的成就一定远高于我!好好学,我把什么都教给你。到时候也让那些人看看……” 她最末一句话咽下去没说完,我只觉得心里一沉。 师公啊,看来我是真回不去了。巫真这表情充分说明她是打死也不会把我还给师公的——当然,我是很挂念师公,可是我也想留在巫真身边。她毕竟是我的亲人的啊! 在她的身边,我离自己的过去,也更近了许多。 我在屋里习练了一会儿幻术,又从包袱里把那本从雷家堡带出来的册子翻出来看看。这上头的一字一句我都吃透了,的确看不出什么别的奥妙来。 我把册子合上,慢慢捧起来,压在胸口。 过往如此隐秘沉重……好在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找到真相。 巫真果然不肯放弃任何一个扫人面子的机会,中午带我去前厅用饭。那沉甸甸的项圈缨络挂在我胸前,坠得脖子都很不舒服。 “夫人,这……”元宝有点犹豫。 “什么这那的,就戴着。” 这间宅第真大,我们走了盏茶时分才到了前厅。巫真牵着我的手,一到厅门口,原来厅里那细细的嗡嗡的小声谈话声就象被大风chuī倒的草稞,顿时一片俱寂。 巫真挺胸平视,挽着我迈进了厅门。 我还什么都来不及打量,就有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尖毒刺辣仿佛利箭的朝我she过来。 我朝那边看,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姑娘正恶狠狠的打量我,准确的说,是死死的锁定住了我胸前的如意缨络项圈。 我猜都不用猜,马上就能确定这人是谁。 肯定是这项圈的原主人,巫真的手下败将。 巫真挽着我特意在门口多停留了一刻,有意让人看清楚看明白,才从容的走进去,在一张桌旁落坐。 虽然离北剑阁办喜事的日子还有三天,可是大部分宾客都已经到了,厅里的人看来三教九流都有,虽然穿戴光鲜,不过有的人看起来就是一脸戾气,丝毫没有贺客该有的一团祥和气,看起来不象来道喜的,倒象来找碴的。 咳,这个,不用说别人,巫真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不也是迫于无奈才来的北剑阁么? ☆、第十二章 挑衅 二 巫真给我倒了一杯茶,轻声说:“等会儿要有什么事,不用慌也不用怕,有我在呢。” 我乖乖点头。 茶还没喝,隔壁桌就有人过来,向巫真行礼问好:“晚辈平罗岛门下魏曼见过明月夫人,不知道夫人这次也来了,未及拜见,请夫人不要怪罪。” 巫真点个头:“好久没见你,别多礼啦,你没来?” “闭关了,我和一位师兄一块儿来的。” 我正好好奇地打量她,巫真指指我:“来见见,这是我徒儿齐笙。” 我真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我可没拜她为师!可是眼下又不能这样大声说出来。 我站起来跟魏曼见礼,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含含糊糊的说:“魏姐姐好。” “原来夫人收徒了,真是恭喜恭喜,齐妹妹一看就聪慧过人,我若是知道了,也必然替夫人高兴。” 巫真说:“我们这桌都空着,你过来一起坐吧。” 魏曼笑着说:“是,正想多多和夫人讨教。” 她在巫真左手旁坐下来,轻声说:“我刚听说昨儿贵红夫人门下的吃了个大亏,正琢磨其中究竟,难道她们敢找夫人的麻烦?” 巫真笑容欢悦:“唔,不过是几个小辈目中无人,算不得什么麻烦。”她指指我脖子上的项圈:“喏,这个是赢的彩头之一,就是贵红最得意的那个小徒儿的。” 魏曼虽然也在笑,不过我看得出她有几分不自然。刚才瞪我的那个红衣女子看来把魏曼当成我们一伙儿的了,恨恨的目光连同她在内一起招呼。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象巫真这么敢惹敢顶敢得罪的,我看魏曼就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这个贵红夫人大概很不好惹,光看那个红衣女子的神情作态,就知道这人的性情必定刁蛮刻毒。由徒弟再推想推想,贵红夫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厚道宽容的人。 这倒也不能怪魏曼,她可全然无辜,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被招呼着一同坐下,就让人记恨上了。 魏曼问我多大年纪,什么时候到的北剑阁。我也问她:“平罗岛远不远,人多不多?” “平罗岛靠南,在海外,离北剑阁那是极远了,路上走了快一个月。我们岛上人可不少,风光也好,齐妹妹有空,和明月夫人一起去做客吧。” 厅上宾客渐渐多起来,女客与男客的坐席用屏风从中隔开,男客那边说话声音越来越高,嗡嗡嗡嗡的响成一片,显得格外嘈杂,忽然不知道什么人砰一声重重拍击桌子,喝道:“多说无益,咱们手下见真章,走走,正好在座各位都是见证。要是我输了给你,我把这只右手剁下来给你赔罪!” 这人声音尖哑,听着象铁器刮瓷,滋滋呀呀的,我听得汗毛直竖,打了两个哆嗦。 旁边的人纷纷劝解,有一个说:“咱们都是来做客的,人家姑娘出阁大喜,你们这动刀动剑的算怎么回事?”也有人说:“刘兄弟,你们要比哪天比不得,非在北剑阁比,又是这样的好日子,实在不宜。要我说,段老哥也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不过就事论事,大家千万不要伤了和气。” 巫真低声说:“这人多少年一点儿都不长进,也怪不得他爹将家业门派都jiāo托给他弟弟。老大人了,越混越不长进。” 魏曼轻声问:“夫人,这人是谁?” “你知道青松剑客吧?” “有所耳闻。” “这位就是青松剑客刘庭的亲哥哥刘城。” 论名字,刘城听起来可还比刘庭大气。 外面吵吵扰扰,那个刘城始终不依不饶,哗啦啦一阵响,听着是碗碟茶杯什么的全砸在地下碎成一片。 “姓段的,你要自认是缩头乌guī,当众给我赔罪认错,那刘爷爷今儿就不同你计较!” 屏风外面愈发安静了,先前劝解的那些人也都不出声了。 “刘城,我不过是看在主人家面子上才忍让你,你倒蹬鼻子上脸了,比就比你当我怕了你?不过刀剑无眼,要是动手时一个不当心,让你身上缺点儿少了点儿什么,那你可怪不得旁人。” 听着那两人朝外走,屏风那头的人顿时呼拉拉出去一大片,几乎全空了。 魏曼疑惑不解,小声说:“怎么文府的人也不出来管一管。” “不管才好。”巫真转头问我:“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摇头。 我又不是学剑的,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魏曼却说:“我倒想看看青松剑客的哥哥剑法如何,夫人去不去?” 巫真说:“我就不去了。” 魏曼便站起身来也出去了。女客不象男客,虽然也想瞧热闹,不过为了矜持,许多人只是隔着屏风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