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出门冒险这种事,无非是整天整天地与魔物搏斗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掉,危险得不得了----你倒是也考虑下自己早早去世的双亲啊,年纪轻轻就送了命的话,讲来在天国里也没有脸面去见他们吧!” 为什么他还得考虑已经去世的人的心情做事啊?退一万步讲,已经去世的人还有心情可言吗? 虽然心里不服气地想着,表面上他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我、我知道了。” “唉,现在的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老人颇为长吁短叹了一阵。随后又有些不忍心似的,掀起了小车上的盖子。 “算了,算了。今天没吃午饭吧?来,给你这个,先垫垫肚子吧。” 老人从小车里取出烤熟的鱿鱼递了过来,他也就顺从地接过。撒上调味料之后,海产品的腥味去除殆尽,口感却依旧筋道,只是咬了一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部便发出迟来的饥饿声响。 这一代是渔村,住民们的食物一直以海产为主。隔壁的老人家就是以制售腌鱼和其他海货为生的,也会推着车卖上两天烤鱼。偶尔分他一点,这就是日常生活中能吃上的最美味的食物了。 这时,小路另一头突然有个身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老爹!老爹,不好了。那个佣兵他----” 跑来的是老人的儿子,也就是住在隔壁的大叔。此时他脸上满是惊惧。 村民们提到“佣兵”的时候,通常指的就是那个外来的冒险者,也是目前正对他进行教导的剑术老师。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慌慌张张的!”老人喝道。但那位大叔似乎完全没法平静。 “抱、抱歉,但是……” “老师他怎么了?”他急忙跑过去问道,心里陡然翻起了无尽的担忧和慌乱。 “他……这、这个……” 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大叔似乎有些踌躇。 他“怎么了?” 再三询问得不到答复,他干脆向大叔来时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条路通往村尾的方向,从那边再翻过一个小小的坡道,就能去到通往内地的大路上。 路边稀稀落落地有些散开的村民,正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 “已经……了吧?真可怜……” “啊啊,真可怜,但是……也真可怕。” “是被魔物……的吧。” “一定是的。最近魔物也越来越多了,真是讨厌。” “村里也越来越危险了啊……领主大人不是说要派士兵驻扎吗?正规兵的话,应该能保护大家的安全吧?” “但是真派来的话,赋税就……” 翻过那道低矮的土坡,只见对面的十字路口处有不少人聚集着。村长和村庄里稍微有地位的长者都在。 一路冲过去,趁着别人来不及注意的时候钻进人群的缝隙----因为他是身量矮小的小孩子,因此很容易就挤到了最前方。 ……啊。 在看到人圈正中的物体时,他一下子停顿住了。心脏狠狠撞击着胸腔,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声而黑白,只有面前的一片血色还是殷红的。 ----是尸。体。 那个从外地来的冒险家……老师他……已经…… 人类死亡的凄惨模样,映在他的瞳孔里侧。胸口破开了大洞,内部的血肉和脏器都暴露在空气里。四肢摊开,脑袋无力地支在地上,脸上一片灰白----那就是“死相”,是死人的模样。 从胃部涌起极度不舒服的感觉。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大家发现了他的闯入。很快就有村民把他推到了人群之外,严厉警告道:“这可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场面----” “为……?” “快点回去……你说什么?” “为什么、会……” 总算说出了成型的词句。 克服了疯涌而上的反胃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愤怒。 现在躺在那里的那具尸。体,明明昨天还是笑容豪爽地对他讲述旅途见闻的活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谁---- “那是……魔物干的吧。” 由大叔搀扶着,一路赶过来的老人,默默撑住了他的背。 “听说佣兵的结局多半都会变成这样。说是因为他们杀掉了太多的魔物,所以迟早会被魔物盯上杀掉……虽然很遗憾,但这大概是注定了的吧。所以说啊……” 老人沉重地叮嘱道,“你可别犯傻去做那行啊。” “……” 鼻腔里涌上迟来的酸涩。直到现在,某人确实已经死去的实感才慢慢涌了上来,化作堆积在眼眶里的大把泪水。 身边的村民们大多知道他跟随那个人学习剑术的事,围拢过来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 “别再想什么出门冒险之类的事了。不然迟早也会被魔物杀掉----” 被魔物----杀掉。 ----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然而不知为何,心头浮现了异样的想法。 “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