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拔地而起,上方一直通到与天花板相接的位置,两侧则是无限延伸的灰色墙壁。而门本身则是死死地闭合着,上面以质地奇异的颜料绘制有五颜六色的奇怪的图案----看上去就像搅在一起的大群鸟、鱼和蛇,以及其他一堆各式各样的动物。 大门正前方几步开外,立着一座铜制的烛台。上面插有一根手臂粗的蜡烛,不过并未点燃。 两人来到门前,确认大门正严密地锁着。 魔王仔细地研究了门上的图案,最终得出了结论---- “完全看不懂。” “勇者,你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吗……勇者?” 他转过头去,只见后者正对着烛台发呆。 “我大概……猜到第五层的魔女是谁了,”勇者低声说道,“这可真是……十分不妙。” 如同在对他作出响应一般,从门缝里突然冒出了一股股白色雾气。 两人后退了一段距离,避开白雾笼罩的范围。只见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大门的下半部分笼罩在内。迷雾之中,一道隐约的人形慢慢浮现---- 一名穿着清凉的美貌少女现身在两人面前。她的身姿依旧在裹挟在雾气之中,整个人影影绰绰的,一眼看过去格外不真实。 她披着赤红色的纱衣,手腕脚腕和颈部都戴了复杂的首饰。脸上漠无表情,手中端着一个怪模怪样的、条形的木头器具。 器具是中空的,上部绷着十几根半透明的丝线,看上去像是某种弦乐器。 “果然是这样……” 勇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向魔王解释道,“那位是莎咖小姐。” 魔王皱起了眉头:“啥……卡?这真是奇怪的名字。” “她们是来自西南之国的流浪乐团,名字也是按照西南之国的风俗起的。” “她‘们’?”这里还有别人吗? 魔王环顾四周,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半隐在雾气里的另一道丽影。 “啊,还真有。” 后面那位女- xing -也穿着类似的纱衣,不过手上没有乐器。与之相对的,她直直绷着双腿,将双臂一高一低地扬起,摆了个很优雅的姿势----就像在进行舞蹈一般,不,大概这确实是舞蹈动作。 “居然出现了两个人,莫非这层有两个守护者吗?” “嗯,后面那位名叫拉娜。莎咖小姐和拉娜小姐,她们是流浪乐师和舞姬的组合。在我印象里,她们两人无论到哪里都走在一起,从未分开过----大概这次也是一起守在魔王城第五层吧。” 魔王城共有九层,魔女却有十人。之前勇者便隐约有过猜测,觉得说不定某一层会是由这两人共同守护的。 从很久之前,这两人就是形影不离的,就连去厕所都永远结伴去。 “乐师和舞娘啊……你身边竟然还有过这种偏门的职业吗?”魔王兴趣缺缺地说着,“我对她们可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应该是辅助系角色吧?” “没错,她们是彻头彻尾的辅助系。” 叮---- 走在前方的乐师少女,使用削葱一般嫩白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清脆得过分的音波一圈一圈传向周围,一瞬间将周围的雾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在她身后,名为拉娜的舞姬一边旋转身体,一边轻快地前进着。在动作的间隙之中,她不时以格外憧憬的眼神望向勇者,或者故作凶狠地瞪着魔王:就像依恋主人、排斥陌生人的小动物一样。 她和那个莎咖并不一样,本身似乎相当懵懂。 叮---- 乐师再次拨动琴弦,这次奏出了一连串连续的乐音。如同泉水叮咚一般的清澈音色,动听到无以复加,却莫名传递着一股幽怨的情绪。 “欢迎来到吾等秘境的入口,勇者阁下。” 在乐声慢慢消散的时候,莎咖终于开口说道。 她的声音也和乐音一样清脆好听,带有奇特的韵律感。 “莎咖小姐。” 勇者微微低头。 在面对这两人的时候,他好像比在先前每一层都更要紧张。虽然对方尚且未曾展露任何敌意,他的额头上依旧渗出了薄薄一层汗水。 这两名少女身下的地面上并没有影子,这意味着她们也只是魔法影像投影出来的产物。至于真身,大概还躲在门后吧。 即使如此,从她们身上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这种异样感与威迫毫无关系,单纯是精神层面的压制而已。 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辅助系---- “我们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乐师少女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在看似漫不经心地勾动着手中的琴弦。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勇者,而是毫无焦距地越过两人的肩头,投入了虚空之中。 “您是来灭杀魔女的吧?”她徐徐说道,“也就是----来消灭我和拉娜的,是来斩断曾经与您同行的我们之间的缘分的。是这样没错吧?” 勇者默认。 她似乎很愉快似的露出了笑容。 “啊啊,这真是,非常的----有趣。曾经承诺过要守护女伴的骑士,到头来却倒转剑刃,将利刃对准了本应守护的对象----勇者阁下啊,这难道不有趣吗?对你而言,所谓誓言只是过往云烟,信念也只是水月镜花,只有那可怜可笑的自尊才是真实吧。一味使用大义之名来粉饰自身的懦弱和卑怯,这就是所谓的,屹立在世界顶端的强者的真相啊。” 面对这番相当尖锐的指责,勇者只是继续沉默着。 “不过,这也可以哦。如果这是您的期望的话,那就来吧----将您的圣剑向我们的脖颈挥下吧。反正就算我们说不要,您也不可能在此停下的,不如就由我们来主动承认命运吧。我们就在这条路的尽头等着您,就在这扇门之后,并不遥远的彼方,静候着勇者大人您;静候着来自您这自命不凡的救世主的,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