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跃跃欲试的怪物立即向他转过了头。 “你,你还,认识我吗?”他试探道。 “勇者,你别把人家当傻子啊。” 爱米丽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明明没有嘴巴和声带,也不知这是如何发出的。 “正相反,我现在非常清醒,比以往所有时刻都要清醒。那些蒙蔽在眼前的冗余物事全部被我舍弃掉了。现在的我,再也不会被外物所干扰,能够直截了当地捕获到唯一的目标。” 她好像很开心似的笑了几声。 “我呢,已经在必死的战斗中输掉了。已经把自己的尊严和爱,连同生命一起,全部输掉了。本该迎来消失的结局的,但是却苟延残喘到了现在;此时我的面前,只剩下一件未竟之事----” 那双眼睛中,盈满了令人很不舒服的光芒。勇者再次深刻地认识到,面前之人确实已然不是他的同伴了,而是成为了什么“别的东西”。 “你……想向我报复吗?” “不对哦,我可是爱着你的。”那颗漆黑的头颅左右摇动,“虽然心怀不满,但我并不会过分地伤害你。方才的攻击,只是为了让你不再碍事而已。” 什----这么说的话、难道---- 她的眼神缓缓回移。 “----只有他,我绝不原谅。”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银白色的亮光飞快地聚集。 “他是害虫。是以毒虫之身,占据圣人之侧的异类。没有他的话,我们绝不会变成这样,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缘故!” 一缕微细的光束从她指尖激- she -而出,目标是正下方魔王的额头。 “……唔!” 勇者再度大幅度地震荡着索道,上方的魔王也跟着摇晃着,勉强避开了这一击。激光从他身侧划过,将身下凹凸不平的岩石打碎了。 随后,魔王的咒语总算念完了。 “以魔神之眼见证这份空虚吧!虚无之眼!” ----是勇者连听都没听说过的法术。 在比爱米丽更高的上空,一抹纯黑色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线,有如黑色的巨目睁开了一般。 “这是什么东西!” 爱米丽停住了攻击,有些忙乱地脱离了峭壁,震动双翼在周围回旋。 “这是魔族专属的高级暗系法术·虚无之眼,”魔王捂着嘴瓮声瓮气地说道,“作用是在持续时间内,能够将范围内的敌我双方所有攻击全部无效化----也就是说,你没办法再伤到我们了,疯女人!” “什、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魔法啊!” 黑色的怪物不断地从指间发出光束,却都在触及两人身周半径一米左右的区域----也就是巨眼视线笼罩的区域时,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干脆挥动双爪朝魔王飞扑而去,然而在突入到他身边时,就连那双尖爪都一并融化了---- “没用的,”虽然不得不扭着头捂着嘴,但眼看对方吃瘪,魔王依旧十分愉悦,“这是向魔神借力的特殊法术,只有我这样的纯血魔族领主才能施放,凭你这点强行变换得来的魔血是绝不可能克服的!” 勇者一边抓紧时间向上爬,一边分神听着两人的对话。 “认输吧疯女人!大体上,吾之器量本身就和你们不同。凭你们这等虚伪的心思,想追上勇者还差了几千年呢。早早认清差距的话,就该早早认命放弃才对,徒劳的挣扎只会显得更加难看!非要赢的话,只凭你也绝对不够。就乖乖地到boss房里去等着吧,你和这层的小姑娘联手还算有点看头。” ----麻烦你不要再刺激她了好不好?!虽然大概明白魔王是想用话把她支走,但勇者还是听得十分汗颜。 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是吗。” 勇者感觉十分不妙。 “确实,我只是中途转换而来的魔族,所依仗的也只有这份强烈的不甘心而已。凭我是不可能突破你这魔法的。但是----我决不放弃!” 她扇动翅膀,逆风向上飞去。 一直飞到比那只魔眼咒术更高的位置上去---- “她这是走了吗?”魔王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头冲下面喊道,“勇者,你没事吧?!” 此时的勇者,已经爬到魔王脚下不远处了。 “我还好----现在、还是快向上----” 身子忽然一沉。 细微的震颤,沿着攀附着的峭壁传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那疯子开始撞山了吗!”魔王也察觉到了。 “不,恐怕……” 身子再度一沉。只是微微下坠了一点点,在狂风之中甚至很难分辨,是自身被风吹动了还是手滑导致的松动,抑或---- 可这绝不是错觉。 勇者心生不妙的预感,将手搭在了剑柄上。 魔王费力地扯开一个千里眼的魔法卷轴,努力顶风睁开眼睛,向上看去,随后脸色剧变。 “不是吧,她这是想要、要砍断索道啊!” 从峭壁最顶端垂落的索道多半是斯蒂拉特制的魔法道具,比寻常绳子结实了不知多少倍。然而在接连不断的疯狂攻击下,依旧出现了细小的裂口,连接在一起的纤维一根根断裂。 “必须要快点阻止她才、行----”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身子感到诡异地一空。 手上轻飘飘的,体会不到紧握索道的摩擦力。 长长的绳索从上方一截截落了下来。失去了唯一能够依靠的东西,受到从上往下的狂风和地面重力的双重牵动,两人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