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朝廷命官是不能陪客的,就算是官妓可以陪客,也是不能索取财物的。甄大人莫不是以身试法吧?” 听他这么说,青宁便祈求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但段玉庆却装作没看到,继续道:“如果不是从恩客那里来的,那就更有意思了。署丞大人莫不是有贪污行径?前朝的教坊司曾有官员支使官妓到商贾之家出堂,自己则专门贪没出堂礼金。要真有这种事,甄大人,”他眼里极为兴奋,“只怕你那颗美丽的头颅便保不住了。” 甄宜法额头上已有冷汗浸出,但她仍镇定了心神,轻声道:“我不过一个孱弱女子,就算当初对大人状甚不恭,但言语间也并未辱及于您。大人未免对我关注太过,传出去只怕不太好听吧?” 段玉庆冷哼一声:“当今圣上实乃千古明君,这才开启了这太平盛世。但尔等贪吏蔑视朝纲,罔顾法纪,虽杀之亦不能泄我心中忿恨!” 甄宜法冷笑一声:“段大人好口才!” 段玉庆笑道:“甄大人亦是舌灿莲花,不过,这份辩才还是拿去大理寺好好用吧。” 甄宜法脸色剧变,想到被段玉庆告倒的员外郎史承忠,不由道:“我瞧着青宁那丫头歌喉很不错,正打算栽培她做礼乐署的司乐。只要她有官职在身,以后便不必再去陪侍其他官员。段大人也就可以独占佳人了。“段玉庆眼珠一转,他才刚骂她以官身而行妓子接客之事,现在她就拿青宁做官的事来引诱他。这是要把他也推到泥潭里洗不干净啊。便不屑地道:“我段某人做事一向无愧天地,你以为这般贿赂于我,我就会放任你目无法纪吗?” 青宁傻眼了,刚刚心上人完全不顾她的暗示也就罢了,现在连甄宜法让她升任司乐,他竟也表态拒绝。难不成真要让她去献媚于别的男人,他才高兴吗? 她不清楚这些官场上的门道,只道是被心上人辜负,刹那间泪湿了眼眶。手又不自觉抚上自己的小腹,更是自怜起来。 段玉庆看她这样,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却不便当着甄宜法的面解释。礼乐署的署丞是个肥差,只有这个位置空出来了,他才好想办法把青宁往上面推。想着三姐妹中的连城和肖然都因着巴结上王爷,而成了左右韶舞,他的青宁却仍是一介官妓,他就觉得对她不住。 怕青宁气郁伤怀,段玉庆也不欲与甄宜法多说,扶了她的手就要拂袖离开。 甄宜法看着这一切,冷笑一声,不合时宜地插话道:“段大人可想好了。青宁你是一辈子都没法带离礼乐署的。但若是她做了官,又有你护着,便等于是你置在礼乐署的外室,常人动她不得。就算让她为你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也不是不行的。“她把”大儿子“三个字咬字咬得特别重,又着意看了看青宁的小腹。 段玉庆大惊失色,望了青宁一眼,后者兀自伤心,转过头去,并不看他。他暗骂她糊涂,对甄宜法淡淡地道:“这些就不劳署丞大人费心了。”把柄在人家手上,已无复刚刚的气焰。 但甄宜法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官妓不小心怀上官员的孩子那是常有的事,打掉便也罢了,靠这点实在难保自身安危。于是她假作悲痛,沉声道:“段大人难道就看不出来宜法对大人实是赤诚一片吗?!“青宁闻言,转头去看甄宜法,心中升起不妙之感。 段玉庆嘲弄地笑道:“署丞大人这般人物,想必对许多人都是一片赤诚了。“他没想太多。 甄宜法眼泪却漫了出来,轻合妙目,再睁眼深深望向他:“我知你心中恼我已久。别的官员上礼乐署来,我都以礼相待。独独是你来要人,我总诸般推脱。只是……你难道没想过,似你这般翩翩佳公子实是别人的春闺梦里人吗?”说着,已是珠泪涟涟,轻吟一句,“不见檀郎误终生,一见檀郎终生误。” 青宁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便也落下泪来,却赶紧瞅向段玉庆,生怕他会被甄宜法那宛若陌上芙蕖的容颜吸引住目光。 甄宜法那边演着痴情女子演得正正好,可段玉庆却只觉此女狡诈,正要开口嘲弄,却突然看到青宁满脸是泪,忧愁地看着他,像是生怕他会移情别恋似的。他心里瞬间浮起几许荒诞之感:难不成,甄宜法还真的是倾心于他的? 虽感荒诞,但就像当初他因为青宁的表白而感动一样,这会儿他心里同样泛起几分得意之感。这种感觉让他微觉醺然,只觉自己连身为从八品官员的甄宜法都能倾倒,自己才思外表果非寻常人可以媲美的。 再看看青宁,她已低低抽泣起来。他便有些担心她会情绪起伏过大,伤到腹中的孩儿。于是淡淡地对甄宜法道:“署丞大人请自重。“青宁不敢置信地看着段玉庆,她自忖和甄宜法比起来,自己容貌有所不如,身份相差甚远,才华更是完全比不上,却没想到他竟并不动心。不由心头浮上一阵暖意,扶着段玉庆递过来的手臂,两人一路走远了。 看着那二人走远,甄宜法攥紧了粉拳。今日真是诸事不利,先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去见别的女人,现在又被段玉庆这厮如此威胁。但……好歹她这段时间的卖力演出起作用了,这厮果然只要一听到别人对他有意,就下不了狠手了。 一声冷笑,她心道:段玉庆,这全都怪你自己!你既然把先下手的时机留给我了,我就不客气了! 赶紧唤了心腹,把自己屋里的豪奢之用全移往它处,又使人备好轿子,往大理寺去了…… 段玉庆四下望了望,确定周围没人,拿出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药品,对青宁说道:“这是东阿县产的阿胶,是用整张的黑驴皮经百余道工序所制,能补气养血,滋阴润燥,《本草经集》里称它是‘补药上品’。我特意托人从东阿带过来的。你现在有了身孕,吃这个最是合适不过。” 青宁便甜滋滋地说道:“大人费心了。”伸手接了过来。 段玉庆看她这么容易便开心,心下也是有些感叹,有些嗔怪地道:“你现在也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为母则强。当多为自己和孩子考虑,怀孕这种事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 青宁有些委屈地说道:“大人你错怪我了,这件事原本就是甄大人的主意。她与我一向交好,知道我的心思,就鼓励我为你怀上麟儿。说是等到我身材显形时,一定襄助于我,必使孩子可以顺利生下。” 段玉庆一听,蓦地生出不妙之感,赶紧问道:“你是说,此事是她先提起的?” 青宁“嗯”了一声,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便有些茫然地望着他。 段玉庆低头深思,吟了两句“不对劲“,忽地抬头问青宁道:”你之前送我的文玩古董,到底是从谁那里得来的?“青宁见他眼中似有惊惧,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