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贺景瑞转身欲走,苏霁华赶忙喊住了人,却是不想身子前倾,直接就顺着那墙头跌了下去。"啊!" 贺景瑞眼疾手快的抬手接人,苏霁华手里的小袖炉飞出来,倒了贺景瑞一头一身。 铜制的小袖炉里头熏着沉香,幸好已然不烫,那窸窸窣窣的细灰贴在肌肤上,尚带温度。 "大奶奶无事?"被浇了一头一身,贺景瑞依旧十分沉稳,他放下怀中的苏霁华,看到她那张仓皇小脸。 虽已嫁为人妇,但尚不过十八,也还是一个姑娘家。而且若论起来,他也是有愧于她的,而且是误了人一生。 放缓了声音,贺景瑞又问了一遍,"无事否?" 苏霁华摇头,然后突然身形一晃跌在贺景瑞怀里。贺景瑞下意识的伸手将人揽住,温香软玉在怀,掌中是柳纤腰,男人呼吸一滞,鼻息间满是摄人的沉香味。 "三叔,我前几日崴的脚还没好。"怀中女子掩着眉眼,声音轻细。 贺景瑞将手里利剑递于苏霁华,然后道了声"得罪",便抱着人踏石而上,进了chun悦园。 "大奶奶住在何处?"男人的身上尚带着沉香灰,苏霁华单手搂着怀里沉甸甸的剑,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触到男人脖颈处的外露肌肤。因为刚刚练完武的关系,男人身上温度炙热,灼烫人心。 苏霁华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尖轻动轻移,搭住了那绣着jing致绣纹的领子边缘。 没听到苏霁华说话,贺景瑞语气轻柔的又问了一遍。 苏霁华敛眉,纤纤素手遥指正屋方向。 时辰尚早,chun悦园内无人,贺景瑞带着人进了正屋左室。 女子香闺地,贺景瑞也是头一次进。左室睡房里置着不多物具,香塌熏炉,盥匜厢奁,木施绣chuáng,朱窗下还有一张盖着厚垫的绣墩。丝丝缕缕,都透着女子的纤柔气息。 将苏霁华置于榻上,贺景瑞抬手取剑,却是不经意触到苏霁华的手。 那手香肌玉骨,带着凝脂冷意,与贺景瑞炙热的肌肤贴在一处,犹如冰火两重。 贺景瑞后退一步,转身欲走,正屋木门处却突兀传开轻叩声。"大奶奶?"来人是朱婆子。 朱婆子起夜,瞧见苏霁华屋内亮着灯,便上前来瞧瞧。 "不好,是朱婆子来了。"苏霁华面色一变,跳下绣榻直奔朱窗前推开窗棂,朝着贺景瑞道:"三叔快从这出去!" 贺景瑞面色一滞,眸色怪异的看向苏霁华。 苏霁华缩了缩沾着雪渍的脚,面色臊红。 "吱呀"一声,朱婆子推门进来,贺景瑞从朱窗处飞身而出。 活了二十四年,贺景瑞还是头一次这么láng狈,不仅满身沉香灰,还似宵小之徒一般从妇人朱窗内进出。 叹息摇首,贺景瑞翻过院墙回到清华苑。苑内,户牖处站着贺天禄,身形纤瘦的少年拿着手里的大氅,目光定定的看向贺景瑞。 贺景瑞轻咳一声,垂眸之际看到那落在雪地上的袖炉。 "天禄,将这袖炉收了吧。" "是,二舅舅。" 作者有话要说: 贺景瑞:……隔壁院子的大奶奶好似疯的更加厉害了。 华姐儿:三叔,人家唱歌给你听,你感不感动? 贺景瑞:不敢动不敢动。 第06章 近几日,chun悦园内不安生,丫鬟婆子偶有起夜,皆能听到一阵凄凉喃语,哆哆嗦嗦颤颤巍巍的弄得人心惶惶。 这事甚至还闹到了大太太那里,大太太特唤了朱婆子过去问话。半日后朱婆子回来,身后随了一名身穿白布长袍,黑布宽边道服的长须道士。 正屋左室内,梓枬给苏霁华端了早食来,面色惨白,眼底泛青,一看就是没歇息好。 "大奶奶,奴婢听说这几日chun悦园闹鬼,那鬼还会唱曲……" 苏霁华执着玉箸的手一顿,目光怪异的看向梓枬,良久后才用绣帕沾了沾唇,声音微哑道:"那鬼,唱的不好听?" 哪里是不好听,简直是要索命啊! 梓枬刚想说,却在苏霁华冷凝的视线下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大奶奶,奴婢听说珠姐儿回府了。" "不是说前几日就要回的吗?怎么现在才到?" "雪天路滑,路上被耽搁了。"梓枬话罢,听到厚毡处传来朱婆子的低唤声,"大奶奶,大太太差人请了道长来给您的院子瞧瞧风水。" 苏霁华抬眸,扔下手中玉箸,顿时没了用膳的心思。 "大奶奶,奴婢去瞧瞧?"梓枬道。 "就带着在院子里头转转,两侧耳房处莫去。" "哎。"梓枬应了,撩开厚毡出门。 苏霁华起身走至朱窗处,看到那道长装模作样的甩着手中拂尘对着院中那两株棕榈指指点点。 西厢房处有人进出,白娘捧着手里的物事低头穿过甬道入房廊,站在厚毡处朝着正房内唤道:"大奶奶?" "进来吧。"苏霁华坐回到红漆圆桌旁。 白娘抬脚入内,毕恭毕敬的与苏霁华行了一礼,然后将手里的东西置于红漆圆桌之上。 "这是何物?"苏霁华抬手拿起一瓷瓶,捏在掌心把玩。 "此乃井华水。取清晨第一次汲取的井泉水,加朱砂服之,可清心镇惊,安神解毒。"白娘声音轻细,眉目柔顺。"奴见这几日院子里面似不安稳,便想着大奶奶应当也是没歇息好的,故拿了此物来。" "费心了。"苏霁华放下手里的井华水,指尖轻滑过面前圆桌。 内院里那道士还没走,二门处显出一个身形,朱婆子惊喜的声音穿过厚实的毡子,进到苏霁华耳中。 "珠姐儿?这大冷的天,您怎么来了?" 苏霁华看了一眼白娘,坐在圆凳上未动。 白娘起身,声音轻细道:"大奶奶有客,奴先退下了。" "不急,一道见见吧。"苏霁华轻笑道。 话罢,她抬手敲了敲手里的井华水,面色微冷。当她苏霁华是个傻子不成,朱砂有毒,即便少服,以她现下这副病弱身子,哪里受得住。这白娘是要她的命啊! 那头,朱婆子巴巴的引了珠姐儿进正房,又亲自去一侧茶室端了茶水来。 珠姐儿褪下身上沾着细雪的大氅,露出纤细身形,青衫罗裙,素髻粉面,gān净温婉。这才是真正朱门大户家养出来的姐儿。怪不得那大太太瞧不上她一个商贾女,论貌,苏霁华不差,但是论品,苏霁华与李珠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裹在身子皮里头的心肝脾肺肾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谁能知道呢? "大冷的天,珠姐儿不必特意过来瞧我了。"苏霁华冷眼瞧着朱婆子忙活。 李珠脸上擒着笑,将手中的檀香木盒置于红漆圆桌上。"今次去庙里,我给老祖宗和母亲求了福,也给嫂子求了一个。" "珠姐儿真是有心了。"上辈子,苏霁华也收到了李珠送的平安福,那时的自己心中感激异常,现下却只觉恶心厌恶,甚至连碰都不想碰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