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内极少见风枵,苏霁华不知罗翰是从哪处给她捣鼓出来的。这天寒地冻的,风枵却还温热,可见罗翰是捂了一路的。风枵乃油炸物,出锅滚烫,若是当即拢进衣内以保温,怕是要将皮肤都给烫伤了。 不过苏霁华知道,罗翰是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对了,那李锦鸿的消息我已让人去打探了,不过一时半会的怕是查不出什么。"罗翰压低声音,手里折扇展开,将自己与苏霁华遮在一处。 苏霁华的嘴角挂着糖霜,一脸正经的跟罗翰点头。 罗翰轻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苏霁华面色微红,将粘在唇角处的糖霜舔去。 "阿娘……"奶娃娃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盯在苏霁华手里的风枵上,一副馋嘴小模样。 风枵只那么几片,苏霁华有点舍不得。 "表妹瞧瞧,这像不像你那时讨着与我要风枵的模样?"罗翰调侃道。 苏霁华羞瞪他一眼,然后重新拿了一片风枵递给奶娃娃,"喏,吃吧。" 奶娃娃心满意足的拿过风枵啃起来,小脸被梓枬拾掇了一番,看上去愈发玉粉可爱,苏霁华看在眼里,恨不得上手揉捏几把,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谁的孩子,那点子兴致当即就被湮没无踪。 "对了,今日李府设宴,表妹去否?"罗翰一边摇着折扇,一边道:"听说隔壁的贺景瑞也会来,依我瞧,这个人就比那什么李锦鸿qiáng上许多。不仅长的好,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 苏霁华眸色怪异的看向罗翰,"表哥,你想说什么?" 罗翰轻咳一声,压低声音。"我听说,今日你是坐那贺景瑞的马车回来的?表妹啊,不是表哥说你。做的好!"罗翰突兀一拍桌,"就这贺景瑞,不知比李锦鸿那混账玩意好多少倍!表妹你放心,你虽然是二嫁,但表哥一定风风光光的送你出嫁。" 其实罗翰说的没错,苏霁华就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她却要好好考虑考虑了。贺景瑞这个人可不像表面那般纯良无害,见识过他真面目的苏霁华只回想起那双眼便觉得胆寒。 都说贺景瑞是大明唯一个能只身寸铁,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之人。苏霁华虽觉那人的真面目可怕,但比起平日里的清冷,那个满身戾气的人却更符合战场战神之说。 取人头,如探囊取物。只放出名号,便能令敌人闻风丧胆。 "梓枬,把银剪子替我拿来。"苏霁华突兀道。 "拿银剪子做什么?"罗翰一脸奇怪。 苏霁华拢袖抬手,看了一眼自己被细布包扎好的手腕,双眸微眯。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她今晚就要试试那贺景瑞到底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亦或是……有什么其它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积极留言叭叭叭啊,随机送小红包。 认错娘的奶娃娃。 奶娃娃:吧唧吧唧,好吃?(??.?) 盝(lu四声)顶 风枵(xiao一声) 第15章 因溯雪不停,所以晚宴便设在了堂内。前为男堂,后为女堂,隔一屏风。丫鬟提着食盒鱼贯而入,苏霁华坐在靠屏风处,透过细薄屏绡隐隐看到贺景瑞的身影。 今日的贺景瑞穿的比平日里厚实些,似是身体还没好全,面色有些苍白,但饮了酒后脸上便显出酒晕,面色倒是好了些。 "华姐儿,听说你从外头带了个孩子进chun悦园?"大太太放下手中玉箸,抬眸看向苏霁华。 苏霁华眉眼乖顺的坐在那里,语气轻柔,"那孩子是我从人贩子手里头救下来的,虽去官府报了案,但一时半会的也无人来认领。看着可怜,我便带在了身边。" "大嫂惯是个心肠好的。"李珠笑道:"chun悦园清冷,有个孩子伴着也是不错。" 大太太似是不满,但听罢李珠的话后却也没多说什么。 男堂内,贺景瑞似乎是饮了许多酒,撑着身子起身后被贺天禄扶着步出男堂去外头透风。 苏霁华赶紧起身,言说自己要去如厕,将一众女眷撇在了女堂内。大太太面色不大好,她对苏霁华从来就没有满意过,再加上方才朱婆子告状,她对苏霁华更是不满。 屋外溯雪飘零,苏霁华出去时贺景瑞已然没了身影。她站在穿廊处,四面透风,浑身僵冷,探头探脑的看。 "跟我来。"突兀出现在苏霁华面前的贺天禄冷着一张脸道。 苏霁华一愣,跟在贺天禄身后往后花园子里去。 园内积雪未清,乍眼一看素白一片,将昏暗的天色衬得白亮了许多。 贺天禄一路未停,直至将苏霁华带到一宽泛湖面之上。 因为贺府和李府只隔一墙,所以其后花园子里头有一湖是相通的。湖面的冰已消融,有氤氲热气自湖面泛起,岸边停靠一小舟,平底,长三丈,分四舱。 苏霁华犹豫了一下后随贺天禄上舟进中舱。舱内挂着一盏红纱笼灯,置桌凳,笔chuáng,盆玩茶具之类。茶案旁烧着清茶,袅袅白雾自壶嘴中喷出,"噗嗤噗嗤"顶开了盖。 贺景瑞身披大氅盘腿坐于蒲垫之上,提起茶壶倒茶。清冽茶香四溢,贺景瑞眸如秋水,柔润温玉。 苏霁华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坐吧。"贺景瑞将茶碗往苏霁华的方向推了推。茶面清晕流淌,有细小的嫩芽舒卷其中。 苏霁华垂眸落座,坐的近了才发现那人身上的酒气有些浓郁。 "饮了些酒。"贺景瑞声音清润道:"还望大奶奶莫见怪。" "我无碍的。"苏霁华捧起茶碗,轻抿一口香茗,入口甘甜。 舱内悄静无声,只有"哗哗"的流水声自外传来,舟在动。 "我有事与大奶奶相商。"注意到苏霁华的表情,贺景瑞便道:"舟上虽只你我与天禄三人,但还是离远些妥当。" 贺天禄在外棹船,他身穿细薄袄袍,站立在雪中,似乎一点都不惧寒意,头顶盘旋着鹰,"啁啁"鸣叫。舟绕出李府,往贺府的方向而去。 苏霁华已然猜到贺景瑞要与自己说什么,她放下茶碗,双掌置于茶案之上,青葱玉指,细布缠在腕子上,从宽袖内隐显而出。 "大奶奶大概已见过那人。" 苏霁华敛眉,鸦青色的睫毛垂下,在眼帘处投she出一片青黑暗影。"三叔的意思是……" "并无它意,只盼大奶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其实苏霁华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那长着一张与贺景瑞一模一样的脸,脾性却全然不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贺景瑞。 "大奶奶不必知晓此事。"贺景瑞顿了顿话后道:"我明日便搬院子。" 茶碗被打落,热茶如泼墨般洒开,浸湿了茶案,苏霁华面色煞白。贺景瑞这意思,是要与她划清界限?那她的计划该怎么办?她的后半生又该怎么办? "大奶奶可无碍?"贺景瑞皱眉起身,即便面有急色却依旧是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他拿出帕子递给苏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