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同事走过来:'李灯,你好。' '你好。' '你怎么搞的?脸色这么难看?' '有点不舒服。' '你的信。'那个同事把一封薄薄的信放在他面前。 他无精打采地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抖了抖,掉出来一个纸猩猩。 他愤怒地把那信扔进了废纸篓。 下班后,他不想回家做饭,打算找个饭馆吃一顿。他走在街上,突然看见漫天缓缓飘落的都是纸猩猩! 这是怎么了! 他左右看看其他行人,他们并不怎么在意。 他拦住一个人问:'这天上的剪纸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戒备地看了看他:'什么剪纸?那是雪!' 他呆成了木桩。 那明明是剪纸啊! 他猛然想起小错的话:'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很危险,你千万要小心。我看见了那么多猩猩,像老鼠一样多!你不要只看眼前,它们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你背后……' 当时她说完,敏感地问李灯:'我疯了吗?' 他感到——这些话不是小错说的,而是另一个人说的,这个一直躲在暗处把小错害疯的人,借小错的嘴,把这句话传达给自己。 小错疯了之后,成了那个人的工具。 难道自己也要疯了吗? 难道今夜自己就要变成只有脑袋没有身子的残尸吗? 他一直走到44路总站都没有看到合意的饭馆,天已经黑下来。 算了,不吃了。 他坐车回到住处。 进门后,他觉得这个家变得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家具都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移动;墙色一如从前;连他早上碰掉的软盘,也还在地毯上。 可是,他仍然觉得这个房子变了样。就像一个人拍了两张照片,尽管他的姿势和表情一模一样,但是,那绝不是同一张底片洗出的两张。 躺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李灯恍惚看见了关廉的爸爸,他没有脑袋,只有身子,他直挺挺地走向李灯,说:我没有脑袋,只有身体。我要让你们一个个都有脑袋,没有身体…… 随着夜越来越深,李灯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他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抓起电话,找警察。 '今夜,今夜有人要杀我!……' '谁杀你?' '不知道。' '你接到什么恐吓电话了?' '没有。' '你掌握什么证据了?' '没有。' '那你起什么哄?'那警察不乐意了,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生硬,又平和了一下口气说:'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过来吧。' 李灯没有去。 放下电话,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荒唐。 他把一把尖尖的蒙古刀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准备一夜不睡,枕戈待旦。 奇怪的是,平时他那总是响个不停的手机,今晚一次都没响,房间里静极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还差半小时到半夜12点的时候,门突然响了。 '谁?'他抓紧那把刀。 '是我,小错!'是小错的声音。 她怎么从酱坊市精神病医院出来了? 她怎么能找到这里? 她在这个非常的日子,在这个非常的时间,突然来临,想干什么? 难道她的疯是假的? 难道一切都是她在捣鬼?…… 李灯镇定一下自己,走过去,把门打开。 他傻了。 黑黑的楼道里,站的竟然是那个陕北保姆,那个大名叫柴旦的女孩! 她见了李灯,柔柔地朝他笑了一下。 李灯觉得这个笑很熟悉,想起他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在门口接他,就是这样笑的。 她终于出现了! 李灯死活想不通,刚才她说话为什么是另一个小错的声音? '你……'他想质问她为什么欺骗他,可是,又一想,她似乎没什么错——她说她是小错,她的小名就叫小错,这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知道的。 至于声音的问题,他又没有把柄。 '你忘了吗?我是那个小错的保姆。你忘了吗?'她极其灵活地一闪就进了房子,并关上了门。 她来干什么?毫无疑问,她是来要命的。 李灯冷冷地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就知道你住在这里啊。'她一边坐在沙发上,一边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李灯有点恼怒了。 '你跟我的主人说过的。' 李灯怎么也想不起他说没说过了。 '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到我老家去看过我,谢谢你啊。' '我是路过,顺便去看看。' 静默。 石英钟挂在他和她中间的墙上,离12点还有十多分钟。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李灯假装没事一样问,但是他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 '还是给人家当保姆。这一家的工资高一些,但是不供住,我又租了一个房子。这不,我刚干完活回去。' 她说得很诚恳,但是李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他怎么都不会忘记前几个月的8号都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不可能。李灯断定那剪纸的人就是她! '太晚了……'李灯抓紧口袋里的蒙古刀说。 '是啊,太晚了。你别介意啊,我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平时我很少有时间出来的。12点我就走。' 李灯犹豫了一下,不好再说什么,或者说,不敢再说什么。 时间走得极慢。 柴旦又说:'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 '你的脸色不好。' '是吗?' '你要好好保养。你们文字工作者,累脑子呢。'她一边闲闲地说话一边闲闲地看表。 终于到了12点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她的挎包打开,说:'我给你带来了一些剪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李灯的心一沉——终于切入正题了! 她果然拿出一些剪纸,有龙凤,有童男童女,他还看见了纸猩猩。她站起来,把那些剪纸举起,伸向李灯。 她在灯光下直直地看着李灯。 李灯发现她的眼睛已经跟刚才不一样,闪出逼人的光。 '你想干什么!'李灯后退一步。 柴旦那手仍然伸着,说:'你说我想干什么?' 李灯继续后退,她继续朝前走,仍然问:'你说,你说我想干什么!' 她越来越近了! 李灯忽然想起,公共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就是她! 她突然龇出牙来,那牙跟猩猩的一样,很大很宽很黄,有两颗大大的犬齿。但是她还在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