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三日后怀王出府，入朝的第一句话便是：“着令禁军大统领胥谷领兵，青桃将军为先锋，伐逆贼，除奸佞。”

    长公主想拦也拦不住，看着大军出城只能愤愤的去找窝进后宫的沈伊婳算账。

    沈伊婳笑看着长公主，“皇姐不妨去劝劝你的侄子，或者再多派些人，为陛下繁衍皇嗣。”

    皇帝中风身体不能动弹，可其它的还好用，一年里又有两个嫔妃怀孕。

    沈伊婳点点摇篮床上女婴肥嘟嘟的脸颊，这是景明的孩子无忧，一出生就抱到她这里。

    “阴阳颠倒，牝鸡司晨，沈伊婳，你不得好死……”长公主砸了脚边的瓷瓶。

    沈伊婳手摇拨浪鼓，不以为然：“皇姐骂来骂去就这几句话，牝鸡司晨，谁告诉你的？我是北辰的天，皇姐想当牝鸡，我不会拦的。宁儿送客。”

    她若真因几句话就被激怒，也到不了今天的位置。

    沈伊婳看着女婴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揪拨浪鼓上的小珠子，脑子里不由想到青桃昨晚迷迷糊糊的梦呓。

    “仙师是谁？他也认识孟霏吗？”沈伊婳眉头皱起，心里没来由的恐慌畏惧。

    赠饼之恩值得上用命来还吗？

    一场闹剧很快结束，次年花朝，太子自刎禀江。

    沈伊婳折了支杏花放到皇帝床边，皇帝呜呜的怒瞪着沈伊婳，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沈伊婳无所谓的耸肩：“你不用伤心，我不会放你去见你的儿子……不过说起来真可怜，是你坏事做的太多，你的子嗣，如今剩下的只有我身边的无忧了。”

    “你该死，贱人……”皇帝呜呜的吼叫，床上躺了一年，早已形容枯槁，枯白的发配着眼珠子上从未褪下的血丝，像个地狱跑出来的鬼，瞪着沈伊婳，样子可怖也可笑。

    沈伊婳欣赏了会儿皇帝痛不欲生的表情，便回凤章宫批改折子。

    怀王在大军回都时便请沈伊婳回朝主持大局，自己又钻回府衙做个闲王。

    夜间青桃守在沈伊婳床边，只要他在帝都，就不会落下一晚。

    “今晚怎么不聊外面看到的？”沈伊婳掀开床帐，看着靠在床边的青桃。

    他每次从外面回来就有说不完的话，讲山河美景，讲风土人情，讲在外面遇到的趣事听到的传说等等。

    突然沉默下来，沈伊婳有些不习惯。

    “怎么，心情不好？”

    “……公主，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死人，为什么人和人就那么不同？太子为了获得世族和南部十三州军队的支持，放纵世族军队横行霸道鱼肉百姓。”

    他想起南部十三州百里无人千里寒鸦的景象就觉得心寒。

    “云州的每到年节的千灯宴，万盏孔明灯带着新年祝福飞上高空，多么热闹的场景，可现在……全没了……”

    青桃转过眼，月色透窗照在他的脸上，沈伊婳看着他的眼睛红红，心微微的疼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他也就比小太子大一岁。

    将床帐勾起来，沈伊婳靠在床上，青桃起来给她身后垫上靠垫。

    “南部十三州紧邻东海、东庆和南唐，通行便利，只要让百姓喘过一口气，恢复繁荣是迟早的事，你别担心。”沈伊婳安慰青桃。

    “也是不破不立，南部十三州是北辰粮仓，可便利的交通决定它更适合发展的是商贸。我想把益正平派过去，用不上三年，我会还百姓一个更繁荣的南部十三州。”

    “嗯。”青桃点头，可他伤心的不是这些，而是“为什么人和人就那么不同”。

    明明都是人，可凭什么太子就比百姓高一等，太子可以拿百姓挡刀。

    而且，竟然有人心甘情愿。

    青桃想起那个被他斩在剑下的老将，他说，“沈伊婳才是祸国殃民的罪人，太子无罪，老臣愿为太子赴汤蹈火”。

    沈伊婳听到青桃迷迷糊糊说出这句话，愣了一会，明白过来青桃在伤心什么，也没将他的无礼放到心上。

    沈伊婳轻笑：“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一直守着我，夜里不到自己房间睡觉，反倒在小小的脚踏上窝着？”

    “……我要保护公主。”青桃一看沈伊婳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刚刚迷迷糊糊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赶紧补救，“我没有责怪公主的意思，是太子忘恩负义，南部十三州的惨状也是太子造成的。”

    “为什么要保护我？”沈伊婳没回答他的话，本就没放在心上，又怎么会误会他。

    “我是公主的守护侍卫啊，这不是我的职责吗？”公主问的这些问题不是显而易见，为什么还要问他？

    “你不说了，职责。”沈伊婳拍拍床边示意青桃坐下，目光却看着透窗而来的月色。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那位老将是石牛将军吧，他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东宫侍卫统领，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太子；而你，是保护我；怀王是辅佐帝王，让北辰走向强盛；长公主是维护正统……这些职责担到最后，也不是职责而是升华为了信念。”

    “我好像懂了。”青桃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便接着问，“那为什么会有人死？为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朝堂从未安静过？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各司其职，要有皇帝要有百姓？”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沈伊婳被青桃的四连问问住了，脑袋开始隐隐的疼起来。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青桃这么好问？

    被青桃闪亮亮的大眼睛崇拜的注视着，沈伊婳也只能硬着头皮拿自己的微薄见解解释。

    “因为人要繁衍，要新鲜血脉，枯叶掉落为新叶提供养分，正如人的生死一样。至于战争，这个就复杂一点了，有的是为了一己私欲，有的是为了天下大义，很难解释的清楚，你以后会明白的，朝堂也是，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是为了私心。”

    沈伊婳垂下头，不敢看青桃的眼睛，自己的面孔如此丑恶贪婪，她害怕在青桃眼中看到哪怕一瞬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