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木瞪瞪地看着前方:“夏天比冬天好,冬天之前要是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咱们就冻死吧。” 冬天会有暴风雪,还会下冰雹,到了冬天哪儿都去不了,出去走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成人棍。 只能在室内靠烧柴取暖,拉撒还必须就近。 食物也少,去年冬天就冻死了六个人,那六个是体格最好的,所以睡在离火堆最远的地方。 结果早上起来一看,都没了呼吸。 小眼睛不敢再想下去,汗已经这么多了,不能再流眼泪了,浪费身体里的水。 一年四季,最好过的是夏天,最难过的是冬天。 夏天虽然热,但各城的红薯土豆都收了,是最富裕的时候。 到了冬天,如果不是室内,没有温室大棚,无论什么土地都种不出粮食。 柏易的手还是被捆着,但他身上没有背东西,所以还算轻松。 大胡子他们都背着包,上面架着收好的帐篷,包里放的都是衣物和自己的用品。 至于柏易那个巨大的背包则是弄了个木板车,两个壮汉拖着走。 他们白天在走,晚上也在走,不像柏易之前还会休息,就这么日夜行走,很快到了镇子上。 镇子荒凉,看不到土地,也看不到溪流,更看不到人。 柏易的下巴上抵着一把刀,严凌表情凶恶,刀尖挑破了柏易的皮肤,鲜血顺着刀背蜿蜒而下,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晕开一朵朵血花。 严凌一路也没有喝水,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浓浓的愤怒和凶狠:“你骗我。” 柏易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像纸一样被刀划开,如果严凌再用力一点,再深一些,他的动脉就完了,柏易指向自己的平房:“东西都在屋子里,你可以派人去找。” “我有改良土地的办法。” “水井还能向下挖,只要挖得够深,就会有水。” 柏易看着严凌的眼睛,目不斜视。 两人对峙了几秒,严凌收回刀,柏易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磊子和赵洪跟我过去看看,把枪带上。”严凌把背着的枪拿到手上,带着人朝柏易说的平房走去,他们一路走一路观察周边环境,寻找人的踪迹。 这里有的大门敞开,有的关着,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他们踹开平房的木门,走进了屋里。 磊子忍不住惊呼一声:“卧槽!他这是把超市都搬过来了吧?” 地上摆着的全是桶装水和食物,还有很多衣物,柜子上也摆满了日用品和药品,还有数不清的泡面跟挂面。 这种平房的堂屋很大,摆的满满当当,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严凌:“磊子回去,让兄弟们过来。” 磊子欣喜若狂地笑道:“马上去!” 只要那个俘虏说的是真的,这里的水井还能出水,他又有改造土地的办法,他们就能把这个镇子变成他们的家。 磊子兴奋地往外跑,自从末日来临以后,他从未这么快活过,好像充满了力量,什么都能干。 或许有的人喜欢吃风饮沙的逍遥日子,但这个日子,他是不想过了。 他宁愿自己种地,只要能吃饱肚子,冬天不冻死,受伤了,累了,有个休息的地方就足够了。 磊子跑回了兄弟们在的地方,他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喘着气,平息了一会儿才指着柏易说:“他没撒谎!快过去!咱有家了!” 众人鸦雀无声。 沉默了那么几秒之后,徒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的疲劳突然消失了。 好在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看到了绿洲。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都要冲过去。 只有柏易捂着脖子,看向镇子的方向。 幸好伤口不深,血已经要止住了。 柏易脸上带笑,在心里咬牙切齿---- 将来你可别后悔。 第61章 末日美味珍馐(四) 脖子上的伤不再流血,结好了痂,柏易照着镜子,解下了纱布,他的指尖触碰着那道伤口,及时伤好了,大约也会留下一道疤痕,他细细地抚摸着,然后微低下头,轻轻地笑出了声。 他闭上眼睛,在眼睛闭合后的黑暗中,他看到了章厉,章厉的五官变换,渐渐变成了严凌。 严凌用刀挑起他下巴的时候,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那冰冷刀刃接触到皮肤时的感觉,柏易不觉得愤恨,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喜欢对方那样的姿态,那强大的,冷酷的,无可比拟的姿态。 柏易细细擦干手指,整理好衣服后走出了房间。 这间平房堆放的所有物资都被挪到了一间仓库里,每天都有两人看守。 他们回来的时候郑雪带着儿子在外面砍柴,郑雪他们半夜回来,被抓了个正着。 被盘问一夜后,他们得以留了下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柏易走在荒凉的街道上,不像是正在经历苦难,而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体验生活,他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跟严凌那边的人也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他总是带着笑,无论面对谁都会眯起眼睛。 ----在经历过末日的人看来,他是个极为阴险的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柏易走到严凌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柏易目光温柔似水,其中饱含深情,当本人没有掩饰时,这眼神就明显的一眼即知。 严凌斜眼了柏易一眼,他紧抿着唇,厌恶至极:“别给脸不要脸。” 柏易耸耸肩,脸上并无受伤神情,他叹气道:“我把全副身家都拿出来了,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要做的这么明显,我会受伤的。” 严凌冷笑一声,不再回话,他只是看着兄弟们把土在水泥地上铺平,一层又一层,直到土厚到能种植红薯和土豆。 “这样的生活不错吧?”柏易轻声说,“按照你们原本的活法,总有一天人会变成兽。” 严凌迈步走了出去,他实在懒得听这个人的废话,他已经十分不客气的告诉过对方,他对男人不感兴趣,可这人恍若未闻,总能凑到自己身边来,无论怎么威逼都不为所动。 末日来临后,两个男人搭伙并不少见。 但并不是真正过日子,不过是凑在一起满足一下生理需求。 严凌觉得恶心。 柏易看着严凌的背影,也转身离开。 两人一人朝南,一人向北。 “柏先生今天也要做饭吗?”郑雪把柴塞进灶膛里,男人们大约是看她生得矮小瘦弱,也不让她干重活,于是她的日常工作从砍柴变成了给十几个男人做饭。 浩浩牵着妈妈的衣摆,朝柏易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孩子虽然小,但已经学会分辨善意与恶意了。 柏易揉了揉浩浩的头,给浩浩递了一颗糖。 浩浩眼睛都亮了,他咽了口唾沫,把糖放到鼻下仔细地闻了闻味道,然后把糖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郑雪:“我帮你烧火吧。” 她抹了把汗,帮着柏易把火烧起来,才去烧水煮土豆。 水井又被打深了十米,水应该可以用一段时间,如果水线不降就最好。 柏易灶台前,打水把手洗干净,他低着头,昏黄的阳光洒落在他的头顶,他脸上没有表情,专心的沉浸在做饭这一唯一能让他静下心来的活动中。 而郑雪则在一边偷偷看他。 旁边的男人是俊美的,他身上没有哪怕一丝的少年人青涩气息,他温柔又成熟,大方而体贴。 但或许是见得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郑雪在他身上找到了深埋着的疏离冷漠,那双温柔的眼睛并不存在感情,他像个局外人,游离在现实之外,哪怕他的双脚踩在踏实的土地上,他的身体依旧漂浮在上空。 郑雪转过头。 别人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温柔是冷漠,都和她无关。 柏易做了一道水煮鱼片,鲜红的辣椒和一粒粒小花椒漂浮在汤面上,汤汁红亮,鱼片却是白的,随着汤汁而滚动,在锅里散发出香味。 章厉很喜欢吃这道菜。 柏易把鱼片盛起来。 他有些想他了。 他忽然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 这让他想起在他还小的时候,母亲因为乳腺癌入院,还在是早期,治疗的及时,他在得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触动,他照顾她,陪伴她,安慰她,支持她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然而过了几年,他才在一个深夜出了一身冷汗。 他差那么一点就失去她了。 而他在时隔两年之后,才感到紧张和恐惧。 柏易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他忽然发现,他对章厉那么残忍,他甚至没有多给对方留几句话。 可如果再来一次,他能做得更好吗? 或许对章厉来说,他如果不出现会更好。 然而在茫茫岁月中,他伤过多少真心,他自己也记不得了。 学生时代的感情大胆炙热,他总是礼貌的拒绝着一个又一个真心喜爱他的人。 别人的喜爱并不会让他觉得快乐,他表现的再温柔,也只觉得厌烦。 “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郑雪连忙扶住柏易的手臂,关切地看着他。 柏易朝她摇了摇头,重新站直了身体,微笑道:“没什么,我先过去了。” 他端着一碗米饭,一碗水煮鱼片,脚下踩着的是布满黄沙的水泥地,耳边是严凌的兄弟们干活时发出的声音,他们大声笑闹着,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好像未来前途光明,再没什么事能让他们烦恼。 当柏易的身影走近时,男人们哄笑起来,朝着严凌挤眉弄眼。 严凌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连忙嘘声,却在眉间互相暗示,偷笑不止。 “你来干什么?”严凌把柏易引开,他觉得烦躁,却压制着自己的脾气。 柏易镇定地说:“来给你送饭。” 严凌低头:“哪来的鱼?” 柏易:“我养在水盆里的。” 严凌并不相信,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太多秘密,他也表现的太过游刃有余,生命威胁也没撬开他的嘴,严凌就不愿意再深究。 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如果对方打他的注意…… 柏易微笑道:“鱼片很嫩,你不尝尝?” 严凌闻到了那股香辣交缠的味道,辣味直冲鼻尖,他觉得这味道十分熟悉,好像他在哪里闻到过,他似乎也尝过这种味道。 柏易的声音像是魔鬼在耳边的低语。 那声音低哑,暧昧,像是浑浊空气中流动着看不清的欲|望集合体。 他引诱着自己的猎物,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设置好的陷阱里。 等严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那碗鱼片,手里拿着的柏易递来的筷子,嘴里充斥着鱼片辛辣又鲜美的味道,他有瞬间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