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骜的两只手撑着床铺,然后伸出一只抓住轮椅的扶手,让轮椅抵着床,然后用力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干了,他的动作很娴熟。 他也不让柏易推,而是自己转动轮子。 柏易只能在孟骜的身后跟着。 孟骜坐上了直达电梯,虽然只有一层楼的高度。 等他坐到了饭桌前,饭菜还是热的,柏易正准备自己去厨房吃点,就听见孟骜说:“坐下,陪我一起吃。” 也行。 柏易又去给自己添了一碗饭。 两人面对面吃。 “那个女人给你多少工资?”孟骜拿起筷子,“我给你双倍。” 孟骜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阴郁凶狠,好像如果杨女士在他面前,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柏易:“三万。” 孟骜冷笑:“我不管你说的真假,但我可以给你六万。” “只要你听我的。” 柏易叹了口气:“您想让我干什么呢?我现在的工作就是打扫屋子,购买必需品,外加给您做饭,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您就是想让我干什么,我也没有那个本事,您就不要浪费钱了。” 孟骜却双眼如鹰般锐利地看着柏易:“你答不答应?” 柏易:“……答应。” 多挣三万也挺好的,这个时代跟他所在的时代没什么区别,想买的东西估计也有。 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如果也要待二十多年,那初始资金越多越好。 孟骜满意了,他不再说话,认真的吃起饭来。 他相信钱是一切的源泉,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就像绑架他,把他腿砍断的那几个人,就是为了钱才敢于冒险。 就像他爸,也是为了钱,才不追究这件事。 就姓杨的,为了钱当他爸的二奶。 孟骜吃完饭后,用旁边的纸巾擦了嘴,然后对柏易说:“味道不错。” 他看上去态度柔和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充满敌意了。 柏易微笑道:“论起厨艺来,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吃过饭后,孟骜坐到了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新闻----财经新闻。 柏易都觉得好奇了,他以为孟骜会更喜欢看电视剧或者玩游戏,没想到对方会喜欢看这个。 财经新闻的栏目不多,讲的其实也很浅,偶尔会请一些大拿来讲,但多数时间都是半桶水。 毕竟大拿们有的是来钱的路子,不靠上节目挣钱,偶尔上一上,只是为了扬名,图个好看。 于是柏易也坐了过去。 结果孟骜很不客气地问:“你听得懂吗?” 柏易不生气,反而微笑道:“他讲的不好,要我给你讲一讲吗?” 孟骜显然不觉得柏易有这个本事,想想就知道,一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当保姆?外面的广阔天地还不够他造的,但他挑眉说:“讲。” 于是柏易就开始讲了。 他喜欢由深到浅,先往深里讲,再慢慢解释。 比由浅到深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讲的过程中对方也会思考。 只有思考,才容易记住。 等柏易讲完,孟骜看他的目光就不同了,跟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带着敌意和轻视,现在则是带着震惊和怀疑。 “姓杨的知道你懂这么多?”孟骜冷着一张脸,他甚至不愿意称呼她的原名。 柏易摇头:“我的大学专业是护理。” 名牌大学的护理专业。 孟骜打量着他,眼底有精光闪过。 柏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他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还是很诱|人的一坨肥肉。 孟骜:“我能给你很多。” 柏易正襟危坐,对方这么正经的说话,他当然要用同样的态度,这样才显得尊重。 而且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最恨别人不尊重他。 孟骜又说:“姓杨的一个月只能给你三万,最多一年给你加一万。” 孟骜朝他笑。 那笑容恶意满满,狠毒至极。 “但是我不一样。” 这声音充满诱|惑,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如果你选择她,一辈子都只能当一个保姆。” “你要是给我做事,我可以跟你保证。” “无论是别墅还是豪车,是身份或者社会地位,你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孟骜在看他,他眼底的恨意和野心都是那样赤|裸,没有半点遮掩。 柏易舔了舔嘴角,他原本应该觉得这些话太直白,直白的让他提不起兴趣。 可他却觉得自己被鼓动了。 不是对方的话,而是对方的神态。 明明处于劣势,却依旧骄傲的睥睨姿态。 第52章 无法触碰的爱(二) 孟骜其人就如他的名字,很有点桀骜不驯的意思,他仇恨一切,喜怒无常,还容易翻脸不认人,虽然断了腿,但杀气腾腾,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跟孟骜相处,是柏易人生中最累的日子。 他上一秒或许还在笑,下一秒脸就黑了。 杨女士每隔一周会给柏易打电话,询问孟骜最近怎么样,她大约也知道孟骜难相处,还温声细语地劝说:“他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也不会做什么坏事,你知道对他好,他会知道的。” 这话估计她自己都不信。 孟骜生气的时候连他爸都骂,更何况柏易了。 “你到哪儿去了?”孟骜坐在沙发上,阴沉着一张脸,他不去看刚进门的柏易,只盯着前方的电视屏幕,即便电视根本没打开,还是黑的。 柏易一脸温和地说:“我去外面转了转。” 他跑步去了,这个小区环境好,空气也好,适合运动。 但孟骜不信,他的声音平静,但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你去见姓杨的了对吧?” 柏易摇头:“杨女士在外地,就算长着翅膀,今天也飞不回来。” 孟骜忽然发怒了,他面目狰狞,眦目欲裂,吼道:“我就知道你是姓杨的狗!你就是来监视我的!” 柏易当做没听见,自顾自换了鞋,又去厨房洗手。 孟骜吼了几声也就不吼了,等柏易洗完手从厨房出来,孟骜已经开了电视,脸上的表情也平和下来,看见柏易出来,又言语冷静地说:“让你帮我弄得东西你弄好了吗?” 柏易点头:“弄好了。” 于是孟骜对柏易温柔的笑了笑。 只是他笑的再温柔,柏易也没有触动。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翻脸。 孟骜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跟他爸作对,他第一恨他爸,第二恨杨女士,第三恨他自己。 他生母死的很早,他出生没多久,生母就因病去世,他爸表现的很像个情圣,妻子死了也不再娶,一个人带着儿子,孟骜小的时候还是过过一段好日子的。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孟骜就被绑架了,因为他爸触及了别人的利益。 对方的意思是,只要他爸停手,这个儿子肯定毫发无伤的还回去,但他爸没停手。 毕竟儿子还可以再生,但这样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再难得。 于是孟骜就那么活生生的被砍断了两条腿,对方还把他爸在电话里的声音外放。 在儿子和利益之间,他爸选择了利益。 孟骜的脾气也就变了。 人生的转折点有时候就是来的那么让人猝不及防,肝肠寸断。 这些都是柏易从得来的信息中拼凑出的“事实”,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看孟骜的样子,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只会比他想象的还要惨一些。 “我爸没打电话问过你?”孟骜冷声问。 柏易:“没有。” 孟骜的事只有杨女士会过问,但问的也不算仔细,她很想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慈母,可表演的痕迹太重,估计傻子都骗不了,更何况孟骜本人并不笨了。 “我去做饭。”柏易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走到厨房。 孟骜对食物没有太大需求,他吃的很少,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色,好像吃饭对于他来说只是维持生命的一种必要手段。 柏易甚至觉得比起耗费时间的饭菜,说不定孟骜会更喜欢营养液。 虽然跟鼻涕差不多,但是方便,喝起来也快,还便于携带。 多数时间孟骜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天大约只有两个小时在一楼活动,说是活动,其实就是看看电视,他的房间里有一台台式电脑和一台笔记本。 柏易有时候进他的房间,看到的就是他在研究股市。 孟骜不愿意去上学,他的所有知识都是自学的,柏易不知道他学的怎么样,但却不得不承认孟骜是个聪明人,这不是后天历练来的聪明,而是天生的。 他天生脑子就聪明。 柏易自己也炒股,但不是他的正业,有时候挣,有时候亏,但挣得不多,亏的也不多。 可孟骜胆子很大,他好像生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下手的时候即便是柏易都看得胆战心惊。 这种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魄力柏易自认没有。 可孟骜有。 柏易都觉得自己对孟骜是有那么几分敬佩的。 如果孟骜的腿是完好的。 他该是一个多么万众瞩目的人。 经验和手段是可以后期培养的,但眼光和魄力是天生的。 柏易看着孟骜推动轮椅的背影,极轻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 照顾孟骜的日子既称的上是惊心动魄,又可以说是平淡无波。 前者是因为孟骜的喜怒无常,后者则是因为这么大的一栋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 孟骜没有朋友,也没有来探望的亲人,他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别墅看起来很大,但跟外面的广阔天地相比,实在是小的可怜。 “别这么看我。”孟骜在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摔了。 他高抬着下巴:“我不用你可怜。” “我哪怕断了腿,也不是个废物。”孟骜没有再看柏易。 还是柏易去厨房又给孟骜拿了双干净的筷子。 柏易说道:“我不觉得你可怜,我只觉得可惜。” 孟骜眉头一挑:“可惜什么?” 柏易微笑:“可惜你这么有本事,却把自己关在这么小的一片天地里。” 孟骜紧咬着牙根,露出恨意来:“我要是出去,别人……” 柏易:“别人会因为你是残疾人所以看不起你?” 孟骜更恨了,他死死地盯着柏易,想知道柏易怎么有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柏易用公筷给孟骜夹了一片鱼片,他的声音很温柔,但眉目却沉稳而冷静:“你这么厉害,却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