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芳凝眸望着卫姝, 随即便收回了手放下车帘, 略微思索罢, 才缓缓道:“小姝,若你是徐壁, 在得知我们离开参军府后会怎么做?” 卫姝略微有些不解,正当她要撩开车帘一探究竟时,却被赵德芳握住了手,缓缓摇头。 “为何?”卫姝问道。 “以免打草惊蛇, 前头找个地方,以除后患。”赵德芳神色冷静决绝,卫姝听后便也点头应下,并未多问。 马车行至毛家村外两里地, 突然被一块石头挡住了车辕,马车随即便停下,跟着他们的人也都借着地势躲了躲,瞧着方慈下了车挪开石头,这才驾着马车离开。 “走。”跟着的人一招手,随即便又跟了上去。 可刚刚行至那马车停下的地方,其中一人便被突然闪出的人影一剑割喉,殷红的血落在雪地上, 分外妖冶。 卫姝手持滴血长剑站在他们的面前, 目光阴冷肃杀, 另一人刚转身要逃, 卫姝眉头一蹙, 剑柄在手中转了两圈再度握住,飞身而去,一剑刺穿了那人的胸膛,立时而亡。 卫姝抽出长剑,那人便直挺挺的栽倒在地,卫姝眼神冰冷,在他们的衣服上将血擦净,这才收剑入鞘: “自不量力,就这还想跟踪,哼。”卫姝冷笑着摇头,提剑转身往毛家村走了过去。 毛家村久无人居住,积雪盖住丛生的杂草,荒无人迹的毛家村此刻被雪覆盖更显寂静,卫姝一身浅碧色长衫,手持长剑走在村子里,朝着停在草屋外的马车走去。 卫姝刚到门口,便迎上了出门的焦赞,瞧着卫姝,也是喜不自胜,抱拳笑道: “卫姑娘,多日不见,可还记得老焦?” 卫姝微愣,朝门里望了过去,这草屋内除了昨夜就被绑在这里的两名狱卒,以及刚到的赵德芳与方慈,竟然还有当初在梅山县遇到的孟良与焦赞二人。 焦赞虚扶着卫姝的手臂王屋内走去,笑着道:“卫姑娘估计没想到能在此处遇到我们,不过能在泗州遇到四王爷与卫姑娘,也是缘分呐。” “孟大哥,焦大哥,你们怎么……”终于回神过来的卫姝,疑惑的望向焦赞。 焦赞随即笑道:“我与孟大哥原是打算前往汴梁,投身杨家军,途中岔了路就来到这泗州,早上听见这屋里传来哀嚎,原以为闹鬼,一看是绑着两人,还以为是山匪做坏,不想是四王爷,差点还闹了误会。” “不过好在来的及时,这两位才不至于将这狱卒放走。”方慈紧接着说道。 卫姝走进两名狱卒的面前打量着,那被绑着的两名狱卒也是面露惨白,眼神中也是满布惊恐,□□处一片湿濡。不由勾唇浅笑,旋即转身望着赵德芳,缓缓道:“王爷,他们肯招了么?” 赵德芳在方慈找来的椅子上坐下,笑道:“小姝有什么让他们开口的法子么?” 卫姝笑着道:“我也没什么可以让他们开口的法子,反正他们在徐壁的眼里已经是个被狴犴吃掉的死人了,王爷,这毛家村不是闹鬼么,想必昨夜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干脆就把他们绑在这儿,等着这恶鬼出山,将他们吃的骨头都不剩的最好。” 听闻卫姝如此说,赵德芳也觉得甚是有理,颔首笑道:“也是,本王也不是那么在乎真相的,无功而返无非也是受圣上几句责难,小姝,方慈,孟大哥与焦大哥,我们就先进城,如何?” 孟良与焦赞二人相视一眼,随即应下,正抬步与赵德芳走出草屋,就听见那狱卒哭喊似得唤着王爷饶命。 赵德芳与卫姝相视一笑,随即转过身去瞧着那狱卒,还未开口,狱卒便争先恐后的说着。 原来某日这二人当值,就瞧见徐参军身边的副将前来提人,他每次只提十人,可这提走的十名犯人却都不见再回狱中,再后来重囚提完,便剩下一些判的轻的。 久而久之,牢中空空,纸也包不住火,这徐壁便想到了利用刑具上的狴犴,编造了这狴犴吃人这一谎言,过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便都信以为真了,这样便没有人会疑心狱中为何空空荡荡,所有服刑的犯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草屋内一片沉寂,赵德芳神色凝重,许久才道:“本王就知道此事定是人为……” 可赵德芳话音还未落,只听见两支利箭飞行的声音,不过眨眼之间,这狱卒二人便中箭倒在了众人面前。 卫姝一脸惊诧,随即与方慈提剑追出了草屋寻觅着暗中下手人的踪迹。可追出好远,雪地上除了他们二人的脚印外,便再无第三人的脚印。 “卫姑娘……”方慈有些诧异,一时有些慌乱。 “这人功夫极高,回去保护王爷。”卫姝四下望着,随即便与方慈回去了草屋。 泗州一行危机四伏,狴犴吃人一案倒是清楚了,可这被转移犯人又去了何处?还有这消失在雪地里的犯人,又是从何处出现,在何处消失的呢? 回城的马车上,赵德芳满脸愁绪,手中握着的暖炉早已没了温度,却也丝毫不曾察觉。 “王爷就别再想了。”卫姝轻声劝慰道。 “没有证据,我们便寻找证据,只是如今线索又断了。”赵德芳眉头紧锁,放下了手中的暖炉。 卫姝浅浅失笑,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摊开,里头竟然是那狱卒二人身上的断箭:“王爷不妨仔细瞧瞧这箭,看看,可有什么线索可循。” 赵德芳信手捻起一支断箭,仔细瞧着那带着血迹的箭头,许久也看不出什么来,无奈摇头:“我对兵器不懂,看不出来。” “王爷再仔细看看,这箭也是分好几类,行军打仗所用之箭,需破甲之效,故而这箭头就比一般的箭要具有杀伤力,我在我义父的山寨里也有见到,所用来猎杀动物的箭,不需要破甲,故而简单锋利,与打仗所用的弓箭完全不同。”卫姝拿起另一支断箭,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 “王爷仔细瞧着这两支箭,不像是猎户与山匪所用之箭,到更像是打仗用的破甲箭。” 听卫姝如此说来,赵德芳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望向卫姝:“小姝的意思是,这箭来自与徐壁军中?” 卫姝点头应道,随即又道:“方才有人放暗箭杀了那两名狱卒,可等我与方慈追出去,莫说人影了,就连脚印都没有,王爷不觉得奇怪么?” “是啊,大雪皑皑,就连小姝这样好的身手都做不到踏雪无痕,更何况旁人。”赵德芳这么想着,忽的握紧了手中的箭,脸色也渐渐阴沉: “那人或许就每走,就在原地,这有人说过毛家村闹鬼,每到半夜就会出现凿石头的声音,却又找不到从哪里传出来的,说不定这毛家村地底下,大有文章啊!” 赵德芳双拳紧握,眉宇间更是透露着志在必得的气势,卫姝脸上的笑意温暖,随即道: “既然如此,王爷何苦再愁没有证据?只要这毛家村地底下能够找到徐壁的把柄,一样治他的罪。” 赵德芳望向卫姝,心胸豁然,只是另一种愁绪却在心底蔓延开来。 徐壁是泗州参军,手下聚集着不少人马,泗州军队必定会为他所用,若是到时候真查出证据,徐壁不肯认罪就范,那时就自己带来的一队人马,又如何能与徐壁的人马抗衡呢。 马车驶进泗州城时已时至中午,城内一片安然祥和,倒是像极了徐壁治下有方,保了一方安宁。 马车刚刚行至城内,便有人拦下马车,说是收人钱财,告知进城的四公子前往驿馆一见。 马车内的赵德芳与卫姝面面相觑,这泗州城哪有他们所认识的人,还须得前往驿馆相见呢? “王爷,要去驿馆么?”方慈问询道。 赵德芳瞧了瞧身侧的卫姝,随即应下:“去吧,若是徐壁的人,便不会邀我们去驿馆,直接就在参军府埋伏了。” 方慈应下,随即驾了马车前往驿馆。 他们一行五人下了马车,驿丞忙恭恭敬敬的走出相迎:“四公子您可算来了,这有人要见您呢,就在这位卫公子的房中。” “究竟是谁啊,不在参军府相见,偏要在驿馆我的房间?”卫姝眼眸中透着疑惑,可依旧紧跟了赵德芳的步子,走向了后院。 寂静后院的馆舍也不过两三间,卫姝的房间便选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间,门口种着翠竹,此刻也压着积雪,房门紧闭,似乎也瞧不出要见他们的人是谁。 赵德芳上前轻叩门扉,可半天却没人答应,不免觉得这就是一场闹剧。 “这人胆子也够大,竟然戏耍到四王爷头上了。”不苟言笑的孟良不由开口说道。 “自然是胆子大了,不然他也不会从小便让着我了。”柴郡主的声音此刻竟然在众人的身后响起。 赵德芳闻声回转身,瞧着此刻站着自己面前的柴文意以及杨家六郎,不禁有些欣喜: “文意六郎,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