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我爷爷当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听到那媳妇这么说,心里能痛快的了么,你爱高兴不高兴,跟我有个啥关系,再者我爷爷对这个女人也挺来气的,那天你当家的那么埋汰我,你就躺在一边,连个屁都不放,现在弄个孩子说要来报答我,我用得着你报答么?况且,有用孩子报答的么? 于是,我爷爷把脸色一拉,冲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媳妇,没好气的说,我就不要你这个孩子,你爱咋咋地? 话音刚落,就见那个女人感恩戴德的嘴脸立刻变了,刷的一下成了铁青色,站起身来朝着我爷爷走过来的同时,竟然从鼻孔、眼角、嘴边冒出鲜血来,顺着脸蛋往下流。 我爷爷当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猛然出现的状况,给他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白天的活见鬼啊! 转过身子连滚带爬的赶紧往屋子里面跑去,却不想,那个女人竟然先我爷爷一步进了屋子,然后把手里的孩子往我爷爷怀里一塞,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我爷爷就感觉那个孩子接在手里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都甩不掉,就这样连着急带吓的,忽的一下从炕上坐了起来,缓了老半天,才闹明白,敢情刚才是自己作梦呢,可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做这么一个奇怪的梦呢? 第二天一整天,我爷爷都在琢磨这个梦,弄不准是吉是凶。心里惦记这个事,就特意打听了一下那家媳妇的情况,可不知道还好,知道之后,可把我爷爷给吓坏了。 原来那家的媳妇,因为自己当家的天天耍钱,不务正业。自己屡劝不改之下,心灰意冷的她竟然喝红帆自杀了,死的时候脸色铁青,七窍流血,跟我爷爷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自杀的 时间,就是我爷爷做梦的那天晚上。 而且据说那个媳妇死的时候,肚子里面还有个孩子。 这下子,我爷爷不害怕就怪了,急忙的找了个香头,想让香头给看看自己是不是被冤魂缠身了,可那个香头听我爷爷说完,竟然呵呵的笑了,随后告诉我那有些摸不着北的我爷爷说,恭喜你啊,多了个儿子! 我爷爷不明就里,赶忙追问是咋回事,那个香头这才跟我爷爷解释一番,原来香头给我爷爷算命,他命里本来只有三个儿子,这下你救了那个媳妇一条命,人家就多给了你一个儿子。 我爷爷一听说自己没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至于几个儿子的事情,当时想都没想,可后来我奶奶真的就生了四个儿子,以后再有喜,总是闺女,最后当我最小的姑姑下生的时候,我爷爷抱在怀里一看,又是姑娘的时候,才彻底信了这个事情。 再说眼前这个南蛮子呢,不但算出了我爹的来历,甚至连我爷爷当时怎么救下的那个媳妇,倒搭了多少钱给那家的男人,都说的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这就有点意思了,因为那件事情,我爷爷始终觉得是件丢人的事,所以回来之后,除了我太爷爷,跟别人都不曾提起过,甚至连我爷爷的那个几个亲兄弟都不知道。这样看来,南蛮子的确是个高人。通过这件事情,我爷爷也彻底相信了他。 关键,这个南蛮子算的真准啊。 于是呢,我爷爷就在饮食、住宿上,尽可能的对这个南蛮子有了一些特殊照顾,其实所谓的特殊照顾,无非就是吃饭的时候多给一个窝头、多舀一勺子菜汤之类的,毕竟在那个艰苦的年月,家家户户穷的只剩下穷了。 俩人这么熟悉之 后,我爷爷抽个机会就问南蛮子,自己这临死穿不上裤子的命能改变下不?忙乎了一辈子,最后连条裤子都混不上,将来到了地底下,咋有脸见先人呢。 那个南蛮子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告诉我爷爷说,要是想改变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得给我太爷爷挪坟。因为这个祖坟的风水,跟后人的命运休戚相关。 可我爷爷一听说要挪坟,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犯起寻思了。因为在农村来说,这挪坟可是头等大事,万万不能儿戏的。所以这几天,我爷爷前思后想得一直在琢磨这个,没事的时候,就跟那个南蛮子一起打着商量,不想俩人的亲密接触被生产队的人盯上了,还给他们俩扣上密谋***的帽子。 这顶帽子的份量,我爷爷自然知道,于是赶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生产队的干部讲了一遍,讲完之后,佝偻着腰,规规矩矩的往办公桌前一站,干嘛啊?准备接受生产队的处分呗。 这个年代,全国上下都在忙着***,扫除一切牛鬼蛇神,你说你一个***份子不但不好好改造,竟然还惦记着挪坟,不处分你处分谁。我爷爷当时还盘算着,这下少不了又得游街,睡牛棚。 可这回生产队的几个干部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听我爷爷讲完之后,把他一个人扔在屋里,去另一间屋子商量了半天,最后直到傍晚上的时候,才让伙房的大师傅偷偷转告我爷爷说,让他挪坟的时候,尽量动静小点,千万别让上面的人知道。 这倒让我爷爷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于是赶忙跟那个伙房的大师傅表决心,打保票说,自己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坚决不让上面的人知道。 就这样, 我爷爷找了几个托底的人,在一个月圆之夜,一起来到我太爷爷的坟前。 其实,如果我爷爷当时多少有那么一点点的风水常识,也不会在月圆之夜去挪坟,如果不挪坟,我家里面也就不会遭受后来变故,或许,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的吧。 再说我太爷爷的坟,埋了大概有十来年的光景吧,就连当时扔在坟坑里面的哭丧棒,现如今都长成了碗口粗的杨树。 挪坟的那个晚上,我爷爷一共找了六个人,其中有我二爷爷,我哑巴爷爷,还有我爷爷的两个妹夫,另外那两个是从小跟我爷爷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 本来,按照我爷爷的意思,一定要那个南蛮子跟着一起来的,可是那个南蛮子说要避属相,自己不能上前。人家都这么说了,我爷爷自然不能强求他。 于是,在没有挖坟之前,我爷爷按照南蛮子的吩咐,先在坟前点了两根香,跪在地上念叨了许多话,大概意思也就是说,准备给我太爷爷搬个新家,让我太爷爷地下有知,千万不要怪罪之类的。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他们七个人一起拿着缠着红布的铁锹、镐头开始挖坟。 等把坟头一扒开之后,这老哥几个傻眼了,原来那颗杨树的树根,竟然盘根错节的把整个棺材密密麻麻的缠住了,就算有人刻意包裹的,估计都没有那么严实。 按照常理来说,眼前这样的情形,这老哥几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人,怎么也应该察觉点不对啥的,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这几个人都跟中邪了似的,看到这样,又特意跑回家拿上斧头,锯子,把缠住棺材的树根全部锯断,露出了里面的棺材。 农村的夜晚很静,除了 ,虫鸣野鸟叫,能听见的就是这哥几个急促的呼吸声。我爷爷他们几个把树根锯断之后,也累的够呛,于是都蹲在坟坑边上、抽烟歇息起来。只有我那个从不抽烟的哑巴爷,围着棺材转了起来,不大会儿,从坟坑里面捧出一个小陶罐来。 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这个罐子叫下水罐。是在人死的时候,把里面放上猪肉,豆腐,白菜,葱,姜,蒜之类的东西,上面用红布、泥土封上包好,放在棺材头前面,一起埋入地下的,意思是让死者在那个世界做饭用。 可是,当我哑巴爷把下水罐掀开的时候,里面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只有多半罐的清水,还有两条白色、几乎透明的小鱼,在水面上肚皮朝上翻着,看样子已经死了。 我爷爷听见我哑巴爷哇哇乱叫之后,赶忙过去,一把夺过下水罐,瞅见里面的两条鱼之后,顿时跟中了定身法一样,呆呆的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才大叫一声出来,可随后,又一头栽倒在坟坑里的棺材上。 一起跟着挪坟的那哥几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人躺下之后,赶忙过来把我爷爷拉起来,又是喷凉水,又是掐人中,捏虎口的折腾好大一阵子,才总算把我爷爷叫醒,醒了之后,我爷爷冲着大铺店的方向,大骂了一句:“陈士友,**你八辈祖宗!” 骂完,我爷爷气地再也说不出话来,整个脸都憋成酱猪肝色,老大半天,才喷出一口鲜血喷来,可随着这口血喷出去,我爷爷的身子一软,脖子一歪,来不及跟家人见最后一面,就撒手人寰而去。 那几个人哭着把我爷爷抬回家的时候,我也呱呱坠地。我爷爷甚至都没来得及亲眼看看自己的孙子,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