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条剑诀也没什么特殊含义吧。 或许只是江清说于寒木落影的一句情话。一万年前,人妖两界断裂,江清埋骨于此。倘若花妖能再来这里一步,再见上一面。 清风给他,明月给他,天地之大,江清一隅都不要,统统给他。 他只要他。 只可惜,长生封谷,花妖再不会到人间来了。寒木落影当年将一粒花种留在浣花境,茫茫人世间,恐怕只有浣花境的人,才能唤起这道“寒水怜花”之景。 而浣花境又专攻幻术,哪里会到剑冢来。 顾清眠侧头看他,语气随意,旁侧敲击:“前辈认得江掌门?” 子琀一眼识破:“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便是你不该听的了。” 顾清眠“嗯”了声。 子琀看他一头死结实在糟心,手一挥把他头发解开。顾清眠不明所以,任由他握住长发。子琀指尖一勾,招来一把玉梳。 谁知玉梳入手,子琀一顿。 那玉梳是江清尚在世时用的。他当年得轮回水浇灌,初开混沌,睁眼看见的第一人,就是江清。 那老贼反手给他梳了个姑娘发髻,还恬不知耻地笑:“儿子,快叫爹。” 他子琀一介玉妖,哪懂人世规矩?于是这个发髻生生顶了千年。 整整三千年,几代剑修都看着他的双丫髻敢笑不敢言。 想到此,子琀额头蹦起青筋。 他随手拿起系过自己本体的红绳。 顾清眠眼角瞥见红绳,僵在那里。 青丝垂落,隐隐纠缠。子琀五指如玉,带着凉意,从颈侧滑过。一道道将他长发归拢,用红绳束起。 底下花正灿烂。 合欢,合欢,一朵一朵,恍若从谁的心尖盛开。然而终究凋零,化作花瓣纷飞,一片片飘落于林安身上。血仍在,伤口却渐渐愈合,消失不见。 连伤疤都未留下。 寒月如霜,清风不语。 这是隔开时光,本想予另一人的缱绻柔情。 剑修看着异象齐出,轻蔑道:“妖女。” 林安嘶吼一声:“剑比流年,断人世万物!”话音方落,劲气迸发,若惊涛拍岸,暴雨狂风。她再也坚持不住,踉跄后退,以剑撑地。 她仍不理那剑修,只是抬头,却见剑碑上,新添了一道划痕。 那剑痕极浅,却叫她瞪大双眼。后面四人也说不出话来。剑冢千年一开,除了偶然两次,其它时候都只添了一道剑道痕。 她刻下了,那么意味着,剩下的四人,希望已然不大。 那剑修不信,提剑去劈,被重重掀开,又喷出血来。 三人也再不观望,接二连三攻向剑碑,却纷纷败落。 “不!这怎么可能!”那剑修惊得喊出来:“妖女!你用的妖术!” 林安充耳不闻,只是将剑入鞘,正对剑碑恭敬一礼。 她有惊异,但并未欣喜若狂,就好似这一划,命中就该由她刻下。 “多谢诸位前辈点拨,晚辈已知,道该怎么走。” 语罢,她看都没看其他剑道痕一眼,转身便走。 “你,你!”那剑修又是几下,依旧没留下痕迹。他一时难以相信,双眼涨红,口不择言,“呸----女人还抛头露面,衣衫不整,你们姐妹,都不是好东西!” 林安本不理不睬,他自然敢得寸进尺。 然而他刚提“妹”字,林安骤然回身,重剑开合,狠狠砸了下去。 剑修侧身一闪,林安拔剑,剑人合一,几成一道剑芒,出鞘而去。那剑修语气狂妄,也有狂的资本。回身一挡,生生架住重剑。 他啐了一声,反守为攻,直直向她眼睛刺去,欲将她双目剜出。 长剑划破林安面颊,深可见骨。她却一步不退,锋芒毕露。 重剑直对对方,几欲折断。 子琀冷笑:“空有天资,然而心胸狭隘,浮躁不堪。” “成不了大器。” “倒是你师姐,是根好苗子。她方有领悟,但尚未参透,不能断送于此。”子琀语罢,青光大振。 这也是江清惜才,留他于剑冢的目的。 那剑修突然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子琀虚影一闪,人已出现在剑碑之前。 众人大惊,纷纷举剑。然而子琀长袖一甩,其他人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扭在地上。唯独林安站着,持剑来砍。 “剑走偏锋,过刚易折。”子琀一手背于身后,另一手食指抵住林安剑尖,纹丝不动,“小剑修,别入死胡同。” 子琀没有将光影消去,于是顾清眠留在屋内,也足以看见他们状况。但这角度在剑碑之上,子琀又是低语,一时听不见说了什么。 顾清眠动用他鲜有的那点好奇,凑上前去,将耳朵向墙壁一靠。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根本没靠到墙壁。 反而边上一空。 这儿见了鬼的居然根本没墙! 所谓光影是直接连着那个空间! 于是顾清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剑碑上空摔了下去。只听“嘭”的一下,他侧腰重重摔上剑碑顶端,疼得一个哆嗦。他随即翻身,发现自己趴在剑碑上,眼睁睁看见底下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而后神色骤变。 这一次,子琀的反应竟比旁人慢了不少。他怔愣许久,不可置信地盯住顾清眠,咬牙切齿道:“顾、糊、涂!” 顾清眠:“啊?贫道不叫糊涂。” 贫道只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作者有话要说: 子琀:“帮你梳梳头,感动吗?” 糊涂:“不敢动,不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