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梦魇 夜晚，教室宿舍楼，二层。 “老赵，联系女生宿舍的管理了吗？” 王谋刚洗完澡，批改完手里的学生作业，便打电话给负责学校人事管理的赵再金。 从警察告诉他学校可能会女学生该失踪的那天起，他便集中不了精力去做任何一件事，因为人命关天，事关重大，这块压在心里的石头，如果不早一点搬开，他就没有一晚能睡个好觉。 “哦，我查过了，工程系的女学生，全系总共有一百多个，事先请假的有三个，到了学校又办理休学的有两个，还有三个不在学校，也没向学校报备自身情况。”电话那边的声音说。 “把她们的联系电话给我。” “我只能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不过这个号码已经打通过了，女学生没事，只是因为亲戚刚好住在附近，贪玩跑故去住了几天而已，我也让她明天要马上回来，不然就记大过，另外还有一个号码，是家庭座机，号码欠费了，打不通，最后还有一个女生，叫麦璇，档案里只有一个手机号，不过手机号是空号，她没有相关亲人的联系方式。” “等一下，你说的那个叫麦璇的女学生，有回过宿舍吗？宿管怎么说？”王谋真希望自己的料想是假的。 “老王，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失职了。”电话那边的声色暗了下来，空气渐渐凝固，“根据麦璇室友的说话，她前两天都不在宿舍。” “那12号，13号那两天呢？”王谋着急地问。 “刚开学，女生宿舍并没有开始查房，她的三个室友都是13号才来的，她们说，13号也没见过麦璇，不过查过宿管的登记簿，麦璇是已经领了钥匙的。” “什么时候？” “不确定，登记簿没有标注领钥匙的日期。” 一朵可怕的疑云慢慢在王谋的脑海中铺开，他忽然看到，那具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就是失踪了的女学生麦璇的，她的血淋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神充满凄凉哀怨，好像再呼唤着他的救她。 可是，这一切都晚了。 他无法起死回生，也无能为力，后面，只能尽力不让这起事件在学校宣传开来，引起恐慌。 “老赵，校长知道这件事了么？还有麦璇的家属。” “校长下周才出差回来，麦璇家属那边，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你看，应该怎么办？” “这样，你不要通知校长，也不要去调查这件事，后面的事让我来处理。我会和警方协调好的。”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王谋整个人瘫软了下来，仿佛像卸了气的皮球，毕竟，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学生身上，换做任何一个负责的老师，都无法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那个被害人，真的是麦璇吗？如果是真的是，学校和自己应该怎样承担和面对这份压力。 这个夜，王谋第一次觉得如此漫长。 …… “救命。” “谁在喊我？” “救命。” “到底是谁在喊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死我？” “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弄死你也有可以吧？” “啊——” 凌晨四点半，月光从外面透了进来，打在237宿舍3号床的白色蚊帐上。 秦进被室友一连串的梦话吵醒，坐了起来后，揉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说道：“死猩猩，我去你妈的，能不能安静点。” 叶云朦胧间似乎也听到了什么，醒了过来。 就在这时，莫凯鑫的后背就像安了弹簧一样，整个人弹坐起来，大喊道：“不要！” 没睡醒的叶云和秦进被吓了一跳，精神一下子清醒很多，一起说道：“你找死啊！” “啊？”莫凯鑫只觉得身体发抖，身体发冷，全身冒汗。 “啊什么啊？没见过说梦话吓到自己的。”秦进吐槽道。 “你是不是睡不惯宿舍的床？”叶云问。 莫凯鑫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说：“不是。” “做噩梦了吧，别想太多。”叶云关切地说。 “嗯。”莫凯鑫点点头。 “死猩猩，要是你再敢说胡话，我上你床敲掉你的门牙！”秦进说完，到头呼呼大睡起来。 叶云随后说：“继续睡吧。”说完，闷头睡觉。 莫凯鑫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梦里，他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在温柔地呼唤他，这个声音纤细而温柔，是她的声音，她的声音让他听得格外舒服，他慢慢睁开双眼，艳茹眼帘的确实一团黑色的人形飘在自己的上方，就距离不到一米的距离。 莫凯鑫一下子全身上下所有毛孔皱在一起，后脖子反复被刺进了一根银针，他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发酸。 那是只鬼，莫凯鑫第一时间反应，她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上空的他的脸，不知道是在狰狞还是微笑。 是你吗？ 她没有回答。 “我不是……”莫凯鑫刚想说，一滴暗红色的血水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是血！ “啊——” 莫凯鑫疯的一般尖叫，他却发现叫不出声音，他想起身，却发现身体完全被吸在床板上，无法动弹。 这就是鬼压床吧。 人生中第一次碰到，还真是刺激。 莫凯鑫搓搓手心里的汗，平复了一下心情，黑暗中，周围一切是那么安静到，安静到能很清楚地听到两个室友的呼吸声，他突然有些感慨，不久前他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每天安安稳稳睡觉。 他从来没有失眠，自从她离开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习惯了就好。他这么安慰自己。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身上的衣服没有换，只是简单套了一双灰色的球鞋，然后关上房门，离开了宿舍。 现在是凌晨五点，外面的天空月明星稀，路过学校的花园能听到虫鸣蛙叫。 他来到几天前和她约会的路灯下，那个路灯是坏的，不知道为什么，几天过去了好像还没有修好。 他站在路灯下，回想不久前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 他们在这里拥抱，在这里亲吻，在这里畅想美好的大学生活。 那时他觉得，前途和这一排路灯一样，是非常明显的光明，可是突然就暗淡了，没有风雨，就是突然消失了而已。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又向两米后的人工湖望去，一片漆黑，似乎可以吞噬一切。 她就被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中。 再也回不来了。 他十分懊悔，他想救赎，他想得到她的原谅。 最后，他跪了下来，在路灯下，攥紧拳头，用力敲了一下路灯的柱子，眼泪夺眶而出。 路灯突然滋滋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