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谢柯这边,当然是要骂一句沈云顾不是东西下手那么重的。 但门派内的其余人,态度都是四个字:谢柯活该! 那本书其实并没有被扔远,落到了一个人的脚下。 他弯身捡起,嗓音轻缓,微带笑意,叫人如沐chun风:"这是谁的书掉了?" 谢柯和他的小弟们都有那么一瞬间身体僵硬了。 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一位佛修正双眼含笑地看着他们。 这位年轻佛修长得非常俊美,一袭道袍,身材颀长,他的瞳孔较之常人都要大一点,清明异常,一眼望去却只让人感受到深远。素淡衣袍,素淡容颜,他微笑时,连唇角都带着慈悲。 谢柯是认识他的,当代佛门最具佛性的弟子,戒慧。 在一gān小弟生无可恋心如死灰的凝视下,戒慧翻开了那本书,目光淡淡扫过上面的图,表情没有丝毫不自在也没有丝毫变化。他把书合上,往这边走过来。 谢柯若有所思看着他。 戒慧道:"是你们的么。" 众小弟瑟瑟发抖不敢轻举妄动。 谢柯微笑,从容地从他手里接过书,道:"是我的。谢谢戒慧大师。" 戒慧笑了笑,没再说话,从谢柯旁边走过,空中浮动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名小弟热泪盈眶恨不得整个人挂在谢柯脸上:"哇哇哇,老大老大,你太够意思了!" 谢柯拿他的《三清剑法》直接甩他脸上:"给我滚。" 世间万般道法,终是殊途同归。 戒慧这一回论的,是我执。也就是所谓的执着。 执着于自身,或执着于外物。人我执,执于七情六欲、五蕴虚幻。法我执,执于世间外物、诸般孽相。一主内,一主外。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由执我法,二障俱生。 周围的弟子有的听的昏昏欲睡,有的听的聚jing会神,有的不以为然,轻笑着跟同伴讲"这说得都是什么玩意,玄乎其玄,唬人的吧"。 谢柯听着,却很认真。 千年前他的性子一直被人诟病,恶毒残忍,傲慢冷血,行事乖张。然而有一点一直让世人不解的,就是他这样子的恶人,居然对佛门有着一种神奇的执着。 他们哪知道呢,他执着的从来不是佛门。 昔年凤凰座下三千琉璃盏,借醉一一数过,也不过是为了,稍微感知一丝他的气息。感知那个,自生至死,他都没有见过的人。 那个让他从无尽地狱活着出来的九天上神。 一救他命,二解他惑,三渡他......渡他成魔。 他执着的,一直都是他。 谢柯听了一会儿,后来戒慧说到了色与空之上。此时已经到了huáng昏时分。 天边晚霞渐收,淡天琉璃,高台之上的僧人笑容慈悲,气质如莲。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世最具佛性的僧人,谢柯却在他眼中看到了,非常深刻的罪孽。 不过,戒慧身上发生了什么,谢柯并不想知道,他关心的只有禅隐谷禁殿内,如来座下的佛火。 这也是他今日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原因。 他要吞噬的第一颗火种。 就是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辈子的事就jiāo代那么多了。这辈子小谢和小顾的相爱(暂时没有)相杀才是关键。记住这是甜宠文2333 第7章 森林 戒慧从高台上走下来,谢柯立马迎了上去。 夕阳下,少年衣衫水蓝,眉眼含笑:"戒慧大师留步。" 戒慧盯着他,从容道:"谢道友还有什么事么。" 戒慧当然也认识谢柯。 毕竟谢柯臭名远扬。 对沈云顾做了那种丧心病狂的事,因着沈云顾的出名程度,他也连带着上天了。 谢柯道:"我就想问问,戒慧大师会在赤阳宫呆多久。" 戒慧眼眸盯着他一会儿,慢吞吞:"论道会有三日,这三日内我都不会离开的,谢道友有事么?" 谢柯道:"有,我最近对佛经有了些兴趣,"他举起手里的huáng皮的书,笑道:"有不少问题都想问问大师。" 戒慧挑眉,笑如chun风:"我还以为,谢道友身为剑修,看的都是《三清剑法》之内的呢。" 谢柯千年前就不要这点脸了,装作没听到,拿着他的佛经:"那戒慧大师现在去哪里,要不要我当回东道主,带你走走。" 戒慧道:"不用了。"他看了眼天色,略有遗憾:"时候也不早了,大概是赶不上玄光殿那边的论剑了。" 玄光殿。 剑。 沈云顾。 谢柯什么心情都没了,道:"那好吧,就此别过了,戒慧大师。" 戒慧站在药峰的边缘,前方山脉连开,乌金色的霞阳漫天。 他僧袍猎猎,看着谢柯离开的方向,金色霞光映入眸中,慢慢沉入漆黑。 谢柯还没走几步,他一个睡的死沉死沉的小弟就突然惊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谢柯离去的背影,一个激灵醒过来:"诶诶诶,老大,你等等我!" 谢柯没理他,一跃跳上了宗门内充当坐骑的灵shou身上,回器峰。 到了器峰,他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一群女人的声音。 周遭是树影参差,月色下,草木皆寒。 新月映出一群女子的花颜,同样妆容,眉心桃花妆艳煞chun光。 她们裹着一袭紫色纱裙,乌发玉钗。 谢柯眼睛一眯。 素女宗的弟子? 来器峰论道的是素女宗? 为首的少女容貌十分出色,杏眸朱唇,只是气质比较冷冽:"琼初,我记得宗门派来赤阳宫的名单里,可没有你。" 旁边有人帮衬,嗤嗤笑:"你又按捺不住了?想来赤阳宫找男人?" 站在她们面前的同样是一个紫色纱裙的少女。 年龄也不会太大,低着头,垂落腰侧的长发显得少女柔弱而纤细,她的手指苍白握成拳,一言不发。 为首的少女眼眸里掠过一丝厌恶:"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下贱。" "全部心思都放在邪门歪道上,不自己踏实修炼,非指望着靠男人。" 其他人都笑,jiāo头接耳。 "满肚子的肮脏心思就不要出宗门了,丢人。" "你还是回去吧你。" 一声一声讽刺额话语如刀一样刻在少女的脊梁骨上,她身体颤抖,但倔qiáng着站着,一动不动。 谢柯懒洋洋看了一眼,转身就绕道走了。 他虽然只来了三个月,但是对各个宗门的一些事还是稍微有了解。 无论是禅隐谷的戒慧、佛下火,还是素女宗的琼晏琼初。 为首的少女就是琼晏,素女宗现任宗主之女,颇有天赋的少女,而被她们齐齐嘲讽的人。 是琼初。 素女宗的罪人之女,那个违背门规与凡人私奔、被素女宗驱除下令追杀的前任长老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