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问他:"你现在要去哪里?" 不知道。 痛苦越发分明,他的唇惨白毫无血色,眼前叠影重重,甚至月色都染了分红。 凤凰得不到他的回答,却也不气。 他于上上天,无情无欲千千万万年,如今通过谢柯乍逢人间,对什么都有一种新奇之感。 这种新奇感,让他多了一份宽荣。 "你若再往前,是一片花谷。" 花谷…… 刺痛撕扯着头皮,谢柯隐隐觉得嘴里有血的腥味蔓延。他问,"花谷里有山dong么?" 他全部心思都用在让gān涸的嗓子发出声音,却忘了克制颤抖的呼吸。传到上上天,少年沙哑的嗓音气若游丝。 凤凰顿了顿,淡淡道:"你受伤了?" 谢柯"嗯"了一声。发出这一个字眼,让他的胸腔一阵剧烈的抽搐。血涌上喉,他紧咬住牙关。 凤凰为他指路,"一直往前走,有一个山dong。" 谢柯点头。 少年的脸惨白,漆黑冷质的眼涌出血色的雾,即便背脊挺直,但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凤凰无法共情,无法同情,于是,只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很疼么?"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黑夜里独行的少年停下了脚步。 袖子里的手握成拳,谢柯用尽全身力气压抑住心中的情感。 他低头,不让月色照亮自己赤红的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到了凤凰所说的山dong。 山dong里很空旷,地上铺着一层茅草。cháo湿的空气,昆虫在地上爬行的声音格外清晰。 谢柯盘腿坐在茅草上,运气调养,将身体里的淤血bi至喉咙,一口喷出。至浓近黑的血在地上斑驳开一朵花。 外面隐隐约约又传来下雨的声音,雨打枝头,雨润清土,伴随上上天凤凰清浅的呼吸。 他突然觉得困了,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沉沉睡了过去。 凤凰说他杂念太多,道心不纯。 要他多于人间试炼。 于是他便到了凤凰城。 听酒楼里,来往行人,说着各类怪闻异事。 说起偏僻小山上的一间邪庙,夜半总传来女子的哭声,声音凄厉绝望叫人头皮发麻。 山下的猎户曾于庙里躲雨,待被发现时,只剩下一具枯骨,皮肉被啃得gāngān净净,而枯骨旁、壁画上的女子,唇色鲜红。 人人都说,那画上的人是鬼。那是座鬼庙,靠近就死。 第41章 虚幻与真实 * 谢柯安静地听完。 凤凰也将这事听完, 嘲笑人类的胆小懦弱。 很多时候凤凰于他, 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无法摸透无法猜测。 但在某一瞬间,谢柯又觉得凤凰真实地存在, 仿佛就在身边。 像个小孩一样, 对人世间所有一切都充满好奇, 却又故作冷漠,佯装世外客。 谢柯道:"我想去看看。" 凤凰轻哼一声, "随你。" 谢柯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一条风月街, 胭脂香传了一条路。 正对面, 女子身披薄纱靠窗而立,软声笑语里, 红袖随风招。 那女子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一个媚眼横了过来,欲说还休的挑逗。 她兰花指轻捻, 朱唇含笑,"小公子,要过来玩么?" 谢柯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谢柯旁边坐着另一位书生公子,身穿蓝袍, 看向那女子的眼神充满厌恶, "果然是dàng妇,前些日子才把人勾得命都没了,现在又出来作恶。" 蓝袍书生气得咬牙切齿, "dàng妇!贱人!" 他义愤填膺的声音传到了对街楼阁之上,女子却恍若未闻,垂眸,笑意款款,自始至终只看着谢柯一人。 谢柯没有什么表示。 沈云顾清冷的嗓音响起,"她这是gān什么。" 粉色薄纱的女子不断朝他招手。 沈云顾下了结论:"她在邀请你。" 谢柯一愣,有点想笑。 手指摸着白玉杯壁,一下两下,没有说话。 他行到那座偏僻的小山时,天气yin沉,下起了雨,暮雨歇歇,将山笼罩在一团黑气里,远看都觉得邪门。 离山脚下较远的地方,有一间简陋的茶铺,现在只有寥寥客人。 谢柯一袭黑衣,戴着斗笠,从雨中来,气质冷冽孤僻。 一看就不像是正常行人。 卖茶的是个小姑娘,二八年华,衣着朴素,笑意却是清透。眼睛很大,牙齿很白,长发编成辫子,用红色的珠子系起。 小姑娘见他,眼睛一亮:"公子,进来喝碗茶吧。" 谢柯将斗笠摘下,置于一旁,他抬眸,脸上的疤痕更添神秘。 小姑娘面一红。 谢柯道,"一碗茶水,谢谢。" 小姑娘很少看到模样这般俊俏的男子,一时看呆了,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嗯,好,公子稍等。" 谢柯坐下后,发现旁边有两人,一七八岁的孩童和一花甲之龄的老人。 两人都是一样衣着破烂,瘦的只见皮包骨。 听得男孩问老人,"爷爷,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姑姑那里呀,我好饿哦。" 老人说,"再翻过一座山就是了。忍忍便是。" 男孩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他脸上没什么肉,所以衬得眼睛很大,委屈地撇撇嘴,"嗯。" 等少女把谢柯的茶水端上来时,这二人也起身打算离开了。 "姑娘,结账。" 老人拄着拐杖起身,要付钱,苍老褐色的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团huáng布,打开huáng布的一瞬间,脸色僵硬了。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枚铜钱。 姑娘将茶水置于谢柯桌上后,把手在衣上擦gān净。 然后回过头,目光一眼看到了老人家手里的一枚铜钱,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笑道:"好嘞。" 老人呐呐在原地,漆黑的脸胀得有点红,想说什么,少女却在他开口之前说道,"老人家下次还来呀。" 男孩不知道爷爷刚才的尴尬,只是摸着空瘪瘪的肚子,扯着老人的衣服,道:"爷爷,你还愣着gān什么,快走啊,我快饿死了。" 老人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牵着男孩的手走了。 少女笑意盈盈送他们离开,把那一枚铜板放到了袖子里。 谢柯端起碗,抿了一口茶水。 少女忙忙碌碌又送走了一些客人。最后整个茶铺里,只剩下谢柯一人。 清闲之后,少女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谢柯的对面。 她非常热情:"公子稍后要去哪儿呀?" 谢柯一口饮尽碗中茶,道:"巫山。" 小姑娘整个人怔住了,半晌过后,愣愣地问:"是那个,有鬼怪作祟的巫山么?" 谢柯:"嗯。" 小姑娘脸色苍白,劝他,"公子去那作甚?那儿闹鬼可不是假的,那庙邪门的很,靠近则死。" 谢柯放下碗,"我知道。" 小姑娘急得眼睛都红了,"你知道还去gān什么----非要去试一试,看看自己是不是会死在那里对么?你们怎么都这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