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皇宫（二十八）

    "哦，忘了，"我说："这身体本来也不是我的，就算五马分尸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就是渺渺幽幽寄生在这壳子里的一缕游魂罢了。"

    "我不会让你死，"许江清说道："你信我。"

    我伸手去摸了摸案桌上的那本旧册子，嗤笑道："多感人啊，我都快被感动哭了。"然后又抬头看向许江清："我说我快要被感动哭了，这话你信么？"

    许江清哑口无言，我一把把那本旧册子扔到地上，啧，瞧瞧他那心疼模样，"怎么，生气了？就为了一本破旧册子你还有脸和我生气？"

    许江清拾着那旧册子，面上只隐隐带了怒气，我在心里冷笑，一本旧册子他也心疼成这样，怎么我他就一点儿也不心疼，哦忘了，那旧册子里里外外都是真的，那笔迹也是真的，自然更惹他心疼了。

    "说说吧？"我索性转过身去，半椅着那案桌一角，问道："到底为什么你要答应叶玄卿杀那王充？"

    "他是酷吏。"许江清敛眉道。

    "多稀罕，我不知道他是酷吏？事到如今你还要糊弄我？"

    "有些事，你不是非得要知道，"许江清沉声道："我也不是非得要告诉你。"

    "行啊，那明天起这皇帝我不当了，你爱找谁找谁，对了，有什么喝下去无痛无苦的毒药没有？我寻思着，上吊跳湖撞墙角都太丫的残暴了，万一上吊脖子上来个淤痕，跳湖半路上被鱼咬了一块肉，撞墙角呢，又把额头撞破了，这不管哪一样，以后都有违别人借尸还魂的美感，许丞相，这皇宫有毒药没有？有了趁早给我找来，我喝了早点投胎，再给你留一具完完整整的易荆溪的身体，好不好？"

    许江清皱眉："你最近在闹什么别扭？"

    "没啊，谁闹别扭了啊，"我满口说着，"别把那丫的娘们儿兮兮的词用在我身上，我就是不想当这冒牌皇帝，烦！"

    "这皇宫没有毒药，你也别总想着寻死，"

    "那你到底告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叶玄卿杀那王充，叶玄卿又为什么要杀那王充？"

    眼看着许江清不说话，我不咸不淡道："还是不能说？"

    "王充必须死。"

    "为什么？"

    "杀一儆百，安抚百姓，易国经不起百姓再闹了。"

    "那叶玄卿呢？"

    "叶玄卿是从轩王那里出来的人，两人关系甚好，轩王也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眼下我们需要更多的势力稳住朝堂，自然要拉拢他，只要叶玄卿在我们这边儿，日后朝堂之上起了风波，轩王自然也就不能置身事外做那富贵闲人，只能向着我们了。"

    "那叶玄卿到底为什么要杀王充？"

    许江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刚刚问的是一个什么异常天真的问题，"谁知道呢？"他说，"死在王充手下无辜的人也不少，谁知道他又为什么要杀他们呢，我连这个尚且都不知道，又哪里知道叶玄卿为什么一定想要王充死呢？既然不知道，我便也不问，至少，我和他的目的并不冲突，究根结底，王充必须死。"

    我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虚无的空气，耳畔只听见许江清说道："他杀了那么多人，难道不该死？"

    "当然该死，"我起身道："我也并不是同情他，只是觉得今日你为了易国杀王充，明日也能因为同样的理由来杀我，说到底，家国大义面前，个人的命是微不足道的。"

    "你不一样，我怎么会杀你？你没做过恶。"

    我冷笑道："也不一定，大抵这朝野之上，身份尴尬的人迟早是要死的，那王充是，日后我这借尸还魂的人也是。"

    许江清抬起眼眸，深深道："若真有那一天，当初是我送你来的皇宫，我自会拿我的命换你的命。"

    我木木站着，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你不懂，我并不是怕死。"

    "算了，"我说，"若真到了那一日，那也是我命里的命数，还用不着你来换我的命。"

    正说着，只听见门外季公公喊着："皇上！老奴有事求见！"

    我不耐烦道："进来吧！"

    季公公推门进来后，只拱手行礼道："皇上，丞相，那弥於族就快要到皇城了，还请皇上丞相早些准备，卯时就要去朝堂之上去接见了。"

    我诧异道："卯时？不是明天才大朝贡么，他们这怎么大晚上的赶过来了？"

    "的确是明天才是大朝贡，"季公公说道："本来是今日下午弥於族先来到皇宫安顿，明日再正式进行大朝贡，可是半路上遇到大风雨，因此耽搁了半日，所以才来迟了，只能晚上接见了。"

    我："……"

    "不早说，这突然一下子告诉我晚上还得去接见他们，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说罢我又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声，"还打算今晚回去养精蓄锐，明日再好好应对那弥於族，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哎！真的是让人好好休息都不能，连轴转啊！"

    正说着，只觉得肚子饿得慌，我忙问季公公道："诶，晚膳好了没有？我这饿得慌，想吃饭了。"

    "这……"季公公为难道："今日的晚膳已撤了，因为御膳房都在预备着今晚上为弥於族接风洗尘的晚宴，皇上若是想吃东西，恐怕得要等接见过弥於族之后了。"

    什么玩意儿……

    "意思就是，我今晚在朝堂之上接见完弥於族之后，还得在朝殿上和他们一起参加晚宴？"

    "确是如此。"季公公说道。

    神啊，这晚宴我肯定是食之甘味啊，还吃个鬼啊！

    "那什么，"我气若游丝般说道："就随便拿几盘点心来也行，劳资快……饿死了……"

    季公公："……"

    许是季公公在宫中还从没看过人这副模样，只一脸微妙地答应着，随后告退出去拿点心了。

    许江清表情颇耐人寻味道："你方才那样，活像是我故意虐待你，不给你吃东西。"

    我立即点头表示赞同，"对，你就是故意虐待我！"

    许江清："……"

    "你不是刚刚才从轩王的宴席上回来，怎么这会子这么快又饿了？"许江清纳闷道。

    我没好气地闷闷说道："别提了，光听他讲故事了，菜也忘吃了，好了，不说了，劳资饿得没力气说话了……老祖宗说得是真没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