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雁又飞回福园了,再耽误,见不到我,它要着急。”随后又吩咐老付:“大叔,走了。再停下去,倒是咱们打搅了太子妃种地。” 她自始至终不曾与何淑娴说话,那轻蔑的眼神,叫何淑娴快要气炸了肺。你竟敢,竟敢无视未来的帝国皇后? 太子妃紧紧抓住了衣襟,眼瞧着那华丽的车驾远去,面色灰败的,仿佛见到了鬼。小丫鬟见了,急忙搀扶住她:“主子,您不舒服吗?要不我们跟陛下告假,今儿不去了。” “去。一定要去。”何淑娴靠着丫鬟站直身子,克制住晕眩。不去,岂不是显得她心虚?她心中仿佛有一团热风在鼓噪,觉得自己白色的肌肤在日光的曝晒下,迅速变黑,老化。怎么她许宝乐就可以这般恣意妄为?还哄得男人,一个两个都为她团团转?这种狐狸精,难道不该早早死掉? 京郊庄子上,许令正在收拾一把锄头。他换了一身束腰葛衫,青布长裤,愈发显得鹤势螂形。众人恍然望去,忘记了扶稳手里的犁,偶尔一声惊叫响起,便是犁走串了行或者歪倒在地。 许令自己似乎未觉,他正全神贯注对付手中的农具,一边敲打锄把一边对华阳长公主笑道:“殿下瞧什么呢?还不把种子拿来?我还当殿下刚从云州回来,今天要跟妙妙一起休息呢。” 华阳叉着手走过来:“我要是去歇着了,侯府分到的这块地怎么办?难道指望你们父女两个?”她看看旁边左相的地盘,那里已经快完工了。 “夫君怎么不把犁?” “殿下开什么玩笑?” 华阳哈哈一笑,走过来掂起了锄头:“这小号的依旧扛不动吗?” “如殿下所知,我拿过最重的东西,是一捆竹简。” “不,你抱得起我和我们女儿。” 许令只得服输。 华阳掂掂锄头,轻轻一摇,很明显那铁造的锄刃有些松动,大约是木柄有点细,连接处还插着几个用来固定楔子。这工具,若非耕田老手,根本用不合掌。此次春耕,具体事务是左相操办的,他故意看我们出丑吗? 她眯着眼睛望了望左相的地盘,凑近了夫婿低声问:“夫君确定意欲伤害我们妙儿的,是何家那贼丫头?” 许令点头。“我了解过相府情况,唯有大小姐的奶娘有可能识得养蛇人,她前夫原是干这个营生的。” 华阳点头表示知晓,随即叫下人“先伺候侯爷歇息去”。 “这锄头……” “不要紧。” “那有劳殿下。”许令显然很有自知之明。 她看似打算自己把这块地拾掇了。周主登上皇位前,兄妹俩相依为命,逃过荒抗过租,说到种地,许侯不可能比她能耐,在场众人也不可能比她专业。只是今天,她不为种地而来。 何淑娴一路引导众女耕作,跟各路贵妇接洽也毫不怯场,尽显大妇懿范,看众人心悦诚服,听她们交口称赞,那在宝乐郡主面前碎成一地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满足。 撒完了自家地里的种子,她接过丫鬟手里的帕子擦额头的汗,却不期然看到地上一道,拖长了的,黑黢黢的影子。何淑娴心头一跳,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人当自己面站着,一身绛红锦衣,青丝捏成一团,头顶束着一个金灿灿亮晶晶金凤朝阳冠,大眼望去,竟然是男儿打扮。她俊眼带霜,眉心隐约有戾气,睥睨间一片冷厉,视线一扫,就叫人脸上发疼,仿佛冻雨迎面扑来。唯有那红唇一点,天然上扬,仿佛带笑,恰似雪地里出现了一支红梅,娇俏动人,柔情婉转。满上京的女子数过来,有这种气场的,唯有一个,便是华阳长公主殿下。 何淑娴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脚仿佛被冰雪冻住,动弹不得,那席卷而来的庞大压力,叫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只睡在土壤里的蚂蚱,恰对上当空落下的铁锄。 “何淑娴!” 她听到一声清亮的脆喝,金声玉振,恰似响雷滚在心头,不由得挺直腰背,夹紧了肩胛骨,开口应道:“诺。”这一抬头,她隐约见一个黑影,朝自己飞了过来,太阳明晃晃刺眼,挡住了视线,她却好似被那声清喝下了定身咒,站在原地,忘记了躲避,瞳仁里,那物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宛然是锄头儿形状。 耳边似乎有人惊叫连连,连声喊话,她却就是没能移动一点儿。一声惨呼响起,太子妃倒在了地上。众人面面相觑,怔在原地,几息后,仿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涌而上。 华阳殿下看看手里光秃秃的锄把,当成军棍转了一圈,随即扔在了地上。恰滚到呼天抢地跑过来的左相夫人脚下。 何夫人嗓子里发出嗷的一声惨叫,她推开众人,要去找华阳拼命,刚要拉对方衣襟,却被视线冷冷一瞥,她针扎似的,又收回了手,一转头找了左相,一起哭到周主面前。 “陛下,陛下,我的女儿,您的儿媳妇,她死得惨啊。”何夫人仪态尽失,哭得闻者落泪。 华阳看起来很冷静。她沉稳的走到皇兄面前,一整袖子,屈膝跪下:“陛下,臣妹失手。谁知道那锄头好端端的用着,它忽然就松脱呢?我还大叫太子妃的名字,提醒她闪躲。在场人都可以作证。如今,臣妹任凭皇兄处罚。” 周主便道:“来人,去验验那锄头” 何夫人身体微微颤抖。她没料到华阳会这么大胆,这么疯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下杀手。 原意,只是一点小道的报复。果然,不一会儿,护卫找到了锄把,和松脱的楔子。那锄头确实是没有固定好,自己飞出来的。左相打落牙齿吞肚里,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这农具的准备事项,原本是他操持。 何夫人只得哭得更惨,引起更多人的同情,叫皇帝为自己做主。人家女儿都死了啊,还好好当着太子妃,眼看要变凤凰了,众人都唏嘘不已。皇帝只得对左相夫妇好生安抚,提拔他们的儿子了事。 农家小院里,阳平侯还在休息,看到华阳迈步走来,便从躺椅上撑起身体。他眼睛下有淡淡的青痕,为着查找凶徒,已连夜没有合眼。 “殿下,”许令以袖掩口,小小打了个哈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又仔细端详她一番似乎发现了什么:“出了状况?” “没事。”华阳笑笑,坐在榻边,随手取了茶盏:“一点小意外,已经收场了。你再睡会儿。” 第32章 挑逗 福园里,宝乐凑着腮帮看那只大雁。它披着青灰色的羽毛浮游在碧绿的湖面上,阳光照得周身光华亮亮,偶尔会低头,用那长长的喙翻检自己的羽毛。宝乐手里拿着银钳子,时不时捡起一条银白色的小河鱼抛给它,免得她啄食池塘里放养的锦鲤。 宝乐还记得自己当初捡到它的场景,就在山坡下的小河边,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