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权,妹妹又得天独厚。莫辜负了上天的恩赐。” 宝乐微蹙了眉,她想到了那个梦,于是又开始反胃。 因这忽然冒出来的念头,宝乐忽然对世人的欢乐和求索产生了兴趣,一不做二不休,执剑上街,要寻芸芸众生问个究竟。 她先路过一座村塾。那端庄谨严的先生正开口君子闭口礼仪,宝乐寻了课间堵了人。那留着山羊胡子的先生,远远的听到秋雾中银铃脆响,犹如山涧han泉。定睛细看,转角处走来一个女子,那远山凝绿,染了她罗黛细眉,红叶飞飞沾上了裙儿颜色,项戴璎珞,身披云肩,如花美貌,媚于语言。塾师揉了眼又揉了眼,那酷爱落魄书生的狐女子终于来寻他了吗。 那眼神直露而无礼,但宝乐不以为忤,“书生,我且问你。如果你马上要死了,你现在想干什么。”塾师庄严倜傥:“搬出平生藏书分派给学生,为往圣继绝学。” 宝乐冷笑,拿那宝剑卡上他脖子:“说实话。”秋水han刃吹毛即断,塾师瑟瑟发抖,以为天罚降临,自己要死,如今还能实现一个遗愿,遂痛哭道:“我十二岁偷看了邻居大嫂洗澡,二十岁趁看戏人多摸了王二媳妇的奶丨子,除此外啥缺德事都没干过。天女明鉴,我临死前最想干的是找上京胸最大的女人睡觉。” 宝乐微微一怔,收剑走人,塾师瘫软在地,秋风起,枫叶舞,风定叶落,那狐女已不在了。塾师拔腿跑路,屁滚尿流。 宝乐心中茫然,不自觉走得更远,忽听钟磬绕梁,梵音彽唱,张目望去,蓝瓦粉墙菩提树,原来是座小禅院。不消片刻,有个光头溜溜的尼姑出来打水,宝乐慢悠悠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水边。尼姑对着水中倒影嘻嘻笑,不期然水中又映出了另一张桃花粉面。她惊疑不定,回转身去,宝乐已端端正正见了一礼:“俗女子问好。我有一事需要大师点化。” 小尼姑忙忙回礼,就听宝乐问道:“如果大师只能再活两三年,你会做些什么?”尼姑带着悲天悯人的笑:“我已归入菩萨门下,寿命长短不过臭皮囊存世时间罢了,三年三十年又有什么差?”宝乐铿然拔剑,剑尖指住了她喉咙:“出家人不打妄语,大师请吐真言。” 霜han剑尖映得小尼姑脸上铁青:“我自出生就被父母扔在佛龛下,一点俗世快乐不曾享过。若我只能活三年,我要去找个如意哥哥,哪怕他说我,笑我,骂我,欺侮我。我要生个小娃娃,快活快活。”宝乐瞠目:“好个大师,不怕菩萨怪罪?”小尼反而壮了胆气:“只有活人受洋罪,哪有死鬼戴枷锁?未曾见西方极乐,怕什么地狱油锅!” 宝乐回剑入鞘,踏上归程,面上阴晴不定。阿长一路随行,却猜不着她心思,只委婉提醒早些家去。宝乐却转过身去问她:“阿长,你心里藏着什么念想,是决计不敢做而临死前也会抱憾的那种?”阿长脸上一红,眼神闪烁,她摸摸自己略算清秀的面容久久说不出话。宝乐也不急,慢悠悠抚着她手,迈着步子,耐心极好的等着。阿长终于鼓足了勇气:“我偶尔会暗搓搓的想着,站在戏台上,抛媚眼行浪荡拿腔调骚一骚,叫一堆男人看着,心驰神摇,叫一堆女人气哼哼的骂句狐狸精。” 宝乐终于失笑。女人,男人,快活。众生所求,殊途同归。阿长红着脸垂着头:“我,我就是想想,郡主想打就打吧。”宝乐加快了步伐走在前头:“我打你做什么。” 有缘人。宝乐轻轻摸着手里的剑。 也许我们是一样的。宝乐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悚然。高高在上的自己,烂在泥地的乞丐。还有那根偏偏叫自己看到的命烛。 她细细端详那把剑,剑柄上有细细的暗花,镂刻成篆体,隐隐看出是个天字。宝乐捧着这把剑如同捧着一手han霜。这把剑是怎么诞生的?它的母体该是深山里的铁石,经过了千万年的孕育,忽有一日斧劈刀砍,地辟天开,那黑黝黝的,冷硬的一团,见到了天日。继而投入烈火,焚烧锻造,千百次的锤击,千百次火与水从痴缠对抗,造就了这把剑。真正的男人,也该是这样。 她悠悠然穿街过巷,偏僻的京郊城镇,满目的落叶黄花。不把郡主的头衔亮出来,她就是个大院子里跑出来,贪玩耍的贵女。甩开华丽的仪仗,也就甩开了隔膜。路上行人变得大胆起来,宝乐对那些注视报以清浅的微笑。让阿长把荷包里的点心糖果分给好奇的跟在后面的小孩。“这是哪里?” “七步河。往前走就是十八里铺,咱们大周的铁矿石山就在那里。”阿长仰头看了看天色:“这条河就是咱们福园下淌过的那条。顺着河道,我们便可以家去了。” “七步河”宝乐轻轻念叨这个名字,“不急,我们往前看看,看要走几个七步。” 河边有竹林,风过龙吟细细。竹林后传来了打铁声,铿,锵,铿,锵。那有力的撞击,带着铁与火的交锋和呻丨吟,音调让她有些兴奋,她停下了脚步,聆听,闭上眼,仿佛看到紫色的烟雾,彤红的炉火,硬而滚烫的铁砧,硕大的锤头。竹林后,会有个嵇康,飘飘乎乎若神仙的嵇中散。她不知何时已攥紧了拳头,绷紧了身体,肩胛骨微微竦起,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的仙鹤。发红的楔子丢进冷水,嗤喇喇的响声,让她的身体微微战栗,仿佛自己被那烧的滚烫的铁砧,牢牢定住,一身红粉皮ròu顷刻消融。 她在竹林的彼端,看到了一道陋巷,巷口有个棚户。棚户前一个老汉正咕嘟嘟抽着水烟,手边是一把刚完工的钢刀。宝乐的眼神从他身上飘过,看准了屋前那个少年。宝乐认得他,或者说认得那支长长的红烛。 作者有话要说: 首点上不去。在基友建议下,换个直白点的名字。这个标题应该明了多了。 第16章 夜请 他拄着大锤头站在原地,大秋天,只穿着一件青布短褂。因为火焰的炙烤,那原本苍白的肤色镀了一层小麦的光泽,夕阳一照,让宝乐想起自己惊鸿一瞥,从山洼里看到的蜜黄色麦田。 打铁这极耗费力气的活动,大大的锻炼了他的筋骨,宝乐看到了短褂里露出的两条手臂,那肌理分明线条饱胀的ròu块,是生命力的证明。 他黑黝黝的头发盘扎在头顶,脖颈上有汗水闪烁,背心湿透,贴在脊梁上。走到井沿打了一桶水,随后抱起来,从头顶浇了下去。哗啦啦,从头到脚,水花四溅,畅快淋漓,露出那初长成的,修长强韧的骨架。宝乐的瞳仁微微发亮。 她听到他扭过头去对身边的老伯笑:“现在畅快多了。明天我可以帮您把刀剑给军营送去。”那老伯只是笑:“年轻人火力壮,也不怕着凉。” 齐天忽然转身往竹林看去,那里有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