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扬大吃一惊:弟弟妹妹是用找来的吗?那我们……我们是爹娘从哪里找到的?” 舒和嘻嘻笑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至于你,肯定是爹爹从粪坑里挖回来的,一天到晚臭烘烘。” 舒扬低头闻闻自己身上,还真是一股汗臭,很是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笑了,心里却隐隐担忧自己莫非真是爹从粪坑里捡来的,那岂不是糟糕之极。 小冬瓜在后面听见他俩的孩子话,不由暗暗发笑。 说到伊chūn和舒隽去了哪里,在场还真只有他才知道,连小南瓜只怕也莫名其妙。 那会儿伊chūn刚有身孕,一两个月的时候别的都不想吃,只想喝酸梅汤,舒隽不放心外面卖的,小冬瓜又不会做,他少不得找了厨师来虚心请教,自己忙了一晚上,做出一碗汤来给老婆喝了。 自那以后,两人遇到吵架摩擦的时候,总有一人会说:要不要去喝酸梅汤下下火气提提神?” 那时再有天大的火气也烟消云散,舒隽会带着伊chūn到处找客栈酒馆,借用他们的厨房做几碗酸梅汤,大家喝了降火气。 至于喝完之后要做什么,那就是个秘密了。 自从上了雪山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二次下山去找客栈做酸梅汤,舒隽讨了个老婆,别的没学会,只把个酸梅汤做得出神入化,比经典老铺子味道都好。 两个主要人物走了,小南瓜也机灵得赶紧要跑,刚转身就听见舒和在后面吩咐:小南瓜,我要吃樱桃,你下山替我买。” 他暗暗叫苦,回头笑眯眯地说:姑娘,现在冬天,外面没有樱桃卖。你再忍几个月,等樱桃上市了我帮你买一车回来。” 舒和把嘴一撅:我可不管它上不上市,反正我要吃,你给我弄来。” 小南瓜有些磨牙,抓抓头皮,笑道:那好,姑娘等着,我这就下山去探探。” 还是下山躲到主子们回来再说吧,这任xing刁蛮的丫头,他委实不想招惹。 舒和哼了一声,回头又居高临下地吩咐小冬瓜:我饿了,你去给我做点吃的。” 小冬瓜比较老实,答应一声赶紧奔去厨房了。 舒扬拉着妹妹的手,摇头道:小和,冬瓜哥哥和南瓜哥哥都比咱们大,你怎么这样不客气?回头让爹娘知道,又要责怪你。” 舒和笑道:才不会,他们本来就是下人,下人就是给人使唤的,不然白养他们吗?爹才不是那种好心人。何况这两人都笨死了,什么都不懂,我叫小冬瓜念书给我听,他好多字都不认识。让小南瓜给我讲书里的故事,他也讲得磕磕巴巴,比我们大又怎么了?样样不如我,连我一个小孩儿都要看不起他们。” 舒扬老气横秋地摇头:话不是这么说,又不是谁认得字多知道的道理多,就比别人qiáng了。而且,冬瓜哥哥和南瓜哥哥都不是外人,更不是下人,你别这样说。” 舒和把手一甩:你也是个笨蛋,我懒得和你说。我只听爹娘的教训,gān嘛要听你的!” 她回到自己屋内,左等小南瓜也不来,右等小南瓜还不来,隔了一会儿倒是小冬瓜把饭菜做好了给她端上来,她一看菜色就皱眉头:我最讨厌吃萝卜!你怎么总做这个?人生得笨也算了,连眼色也不会看,有你这么做下人的吗?” 小冬瓜被骂得连连摸头,只好问她:姑娘想吃什么?” 我要吃菱角,还有蜜汁藕。” 小冬瓜为难了:可现在是冬天,哪里来的菱角和藕……” 这都是借口。”舒和平日里倒是不会这么张扬,只不过今天爹娘不在家没人管她了,竟然嚣张了无数倍,我们养你又不是为了要听你说这个没有那个没有,我要是自己能弄到,何必来吩咐你?你的本职就是替主子办事呀。” 她说话的时候偏偏和风细雨,好像一点都不生气,里面也没有含刺,叫人连火也发不出来。 小冬瓜愣了一会儿:姑娘那么聪明都弄不到,我一个笨蛋怎可能把菱角和藕买来?” 说完居然不理她,转身就走了。 番外《教子(下)》 舒和气了半天,心口隐隐发疼。 她从小因为身体不好,舒隽和伊chūn只怕她激动起来伤身体,但凡有任何能达到的要求都尽量满足她,故而竟把女儿宠得无法无天。夫妻俩在家她还乖些,在父母面前也讨喜柔顺,一旦他俩出门了,这孩子便蹦上了天,以前还能指使小南瓜,后来小南瓜都不搭理他,现在发展成小冬瓜也不搭理她了。 她体弱便容易多疑,加上为人聪明,看了许多书,认定旁人都不如自己机灵,更容不下半点忤逆,想到自己倘若健健康康的,和舒扬一样能在风雪里蹲马步练拳,他们必定谁也不敢这样对自己。 因为心脏不好,有时候想和舒扬一起下山玩耍都不行,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被大家排斥。 想到伤心的地方,她便开始大哭。 哭着哭着居然慢慢睡着了,恍惚中觉得有人把自己轻轻抱起来放在chuáng上盖好被子。 她软软地揪住那人的袖子,喃喃道:娘……” 伊chūn以为自己动作不够细致弄疼了她,便小心摸着她的脑袋安抚:睡吧,天还没亮。” 舒和一肚子委屈,这会儿醒了哪里还能睡着,当下眼泪横飞,窝在伊chūn怀里诉苦:我叫小南瓜帮我买零嘴,他赌气走了居然不回来。后来我饿了让小冬瓜给我做饭,因我不喜欢那个菜色让他换,他居然拿话堵我!娘,你把他们赶走嘛!讨厌死了!” 伊chūn倒是知道自家女儿一贯的德xing,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起码要翻个个儿,再仔细琢磨琢磨,才能明白真相。 她说:不要说什么赶不赶的,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你难道要把家人赶跑?” 正说着,舒和忽见门外人影一闪,是小南瓜的身影,他略带担忧地朝里面看了一眼,见她无事,便转身走了。 舒和心头火起,怒道:才不是家人!他们只是下人罢了!下人不听话,难道不该赶出去吗?” 伊chūn惊愕地将她放开,看了好半天,才低声道:这些话,你从哪里看来的?”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呀,谁会把下人当家人?” 伊chūn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她一抱,飞快走出门。 舒和不晓得她要做什么,抬头见她难得脸色凝重,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些怒气,一时竟有些害怕。 舒隽向来宠她,舒和倒不怎么怕他,全家她唯独怕伊chūn,哪怕伊chūn是她素来最看不上的——只会打架不懂道理的莽夫愚妇。 伊chūn一直提着她走到不远处一个山头,然后将她往地上一丢,淡道:你看对面那个小山坡,能看到什么?” 舒和冷得一个劲发抖,眼泪凝在腮边,颤声道:娘……我冷,我冷……” 伊chūn并不理她,只指着前方:你仔细看,前面是什么?” 舒和无法,只得凝神朝前面的小山坡上看,却见有几枚红点,想来应当是山上红梅开了,十分艳丽。她小声说:是红梅,很漂亮。娘,你是来带我摘红梅的吗?” 伊chūn声音平淡:你喜欢红梅,为什么不自己去摘?” 舒和心里明白她是在生气,可她偏生出一股倔qiáng劲头,自觉所作所为所言没有一点错误,当下冷道:娘你也不用来教我什么。世上的道理我虽然不下山却也知道,我自己摘不到红梅,难道我就没办法得到它了吗?我可以喊别人来摘,最后还是我的。能有本事驱使别人办事,为什么事事必须亲历亲为?” 伊chūn笑了一声,朝她肩上轻轻一推,舒和站立不稳,立时扑倒在雪地里。 你自己也说了,要有本事驱使别人。那我问你,你自己又有什么本事叫别人替你办事?你爹从小艰苦练武,钱财也是一点一滴靠自己本事赚来的。你娘跟着师父学武,一日不敢懈怠,一人走遍江湖。你呢?我问你有什么本事敢叫别人来替你办事!” 舒和冷得说不出话,心里不肯认输,只好无声的哭,瘫在雪地里不动弹,甚至恶意地想着自己冻死了,伊chūn会不会后悔。 你觉得你是爹和娘的女儿,生来衣食无忧,有人照顾,便是高人一等了。将来爹娘老了,死了,你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舒和,我告诉你,想让别人听从自己,靠任何人都没用。你想让别人替你摘到红梅,就必须自己先能摘到它!你身体不好,不能练武,成日只能在屋子里闷着,我也明白。但要让别人服气,难道只有靠自己的功夫?你读了许多书,看得都是什么道理?连这个也不懂?” 伊chūn说完,纵身朝前奔跑,不过片刻功夫,便摘了两枝红梅回来。 小南瓜小冬瓜都能摘到,你能吗?小南瓜江湖上有无数好友,人脉广泛,你有吗?小冬瓜自知没有练武资质,却并不放弃,每日坚持,你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