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

伊chūn丝毫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还在揉着眼睛埋怨:“别调啦,我都困死了。”他于是把琴放下,反将她搂进怀里,轻笑:“那我便不调这把琴,来调你这个qíng好了。

第25章
    说罢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神色古怪:你……倒是漂亮了不少,花了许多心思吧?”

    伊chūn没理会他,只低声问:师父他老人家……还好么?他怎会让你独自下山?”

    他别过脑袋,冷道:他病重的很,已经快死了,自然管不到我。”

    伊chūn和杨慎都是大吃一惊:病重?!”

    你父亲病重,你怎么不陪在他身边?!”伊chūn忍不住提高了喉咙。

    墨云卿随意撩拨湖里的水,袖子湿了大片,声音懒洋洋的:他有把我当作儿子么?病重也好,没病也好,嘴上讲的心里想的都不是我。你们俩是他的好徒弟,师父快死了,还不赶紧回去看看?”

    你真冷血。”杨慎皱起了眉头,他毕竟是你父亲,若不在乎你,怎会把你留在山庄不让你下山历练。”

    墨云卿抬头看看他,笑道:他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难道把山庄给你们这些外人继承?你听好了,就算得到斩chūn剑,你也一辈子是减兰山庄的狗。狗还想爬到人头顶上去?”

    杨慎面色yīn沉,却不说话了。

    伊chūn回头道:老伯,麻烦你往东面去行吗?我们想赶紧上岸。”

    墨云卿又道: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他只怕早死啦。如今山庄主人是我,我吩咐你二人赶紧决定谁来继承斩chūn,生生死死,也就那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伊chūn不明白。

    他说:看来好师弟还没告诉你太师父锦囊的事qíng,你自己去问他。杨慎,我与晏二少都将宝押在你身上,你不赌也不行。总而言之,我要你速速继承斩chūn剑,滚回山庄替我看门。这个女人,不死也得死。”

    杨慎抿紧了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着两条船越摇越远,墨云卿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你要什么样的美女,天下间多的是。何况你还有仇在身,自己想想一个女人重要还是自己的前途重要。”

    小船消失在浓雾里,宁宁咯咯的娇笑声犹在耳边:杨公子,那天晚上的话你没忘么?”

    伊chūn转头看着他,过一会儿,低声道:羊肾,你有事瞒着我?”

    他抬头在眉心轻轻揉了两下,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把手一放,说道:伊chūn,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

    她静默片刻,走过去与他一起蹲在船头,肩靠着肩。

    太师父的锦囊是不是说只有一个人能继承斩chūn,其他人都得死?”她问。

    他没有回答。

    伊chūn看着湖上的雾气飘来dàng去,像一层无形的轻纱,把她掩盖,也把他掩盖。

    我们谁也不会死,羊肾。”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冰冷的,微微发抖,反过来使劲攥着她,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自己身体里。

    谁也不会死。”

    她重复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修改好了,删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内容,让文更紧凑一些。

    5月8日恢复更新。

    二十二章

    渔翁把船往回摇,小船在湖面上微微摇晃,船桨带起的水花溅湿伊chūn的衣角。

    雾气渐渐散开了,眼前一片清朗,比先前的烟水茫茫还要美上三分,可惜已经无人有心观赏。

    船行一半,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咚咚的三弦声,跳脱悠哉,弹了一阵,便有一个男人唱道:远是非,寻滞洒,地暖江南燕宜家,人闲水北chūn无价。一品茶,五色瓜,四季花。”

    其qíng其景,其声其人,竟让人从胸膛里忽生一种旷达洗练,犹在仙山。

    那歌声越来越近,薄雾中有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渔船款款行来。

    扶桨的人一双大眼看过来,冲伊chūn嘻嘻一笑:这才真是有缘了,在这里也能遇到。”

    说完回头冲船舱里嚷嚷:主子快出来!你心上人也在呢!”

    心?上?人。

    杨慎的眉头猛然一挑,低头看一眼伊chūn,她满脸茫然之色。

    竹帘子被掀开,舒隽披着头发懒洋洋地把脑袋探出来了,四处看一圈,正色道:在哪里?”

    小南瓜又开始挤眉弄眼:少装傻了,是谁一天在我面前把人家提十来遍?眼下人在对面你就开始摆姿态。”

    舒隽叹了一口气:我每天还要提二十多遍小南瓜的名字,难不成就是喜欢你?”

    小南瓜笑道:那当然,在主子心里,我自然是排第一的。”

    舒隽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也来游湖?”伊chūn问。其实她比较好奇舒隽究竟是做什么的,好像从没见他做过正事,成日就是穿昂贵的衣服,住天字号客房,吃一两银子以上的菜馆,到处游山玩水。

    难不成他是富家子弟?可他的功夫很好,她见识过。

    舒隽没回答她,反而拍了拍自己的船板:今天心qíng好,过来吧,带你们去我别院玩玩。”

    此人向来任xing妄为,忽冷忽热,前两天还冷冰冰的,今天突然又来邀请,委实捉摸不透。

    伊chūn正想着法子怎么婉拒,她和杨慎还赶时间回减兰山庄看师父,谁知杨慎很痛快的答应了:多谢盛qíng邀约,我们却之不恭了。”

    她不由一愣,杨慎悄悄把她手一捏,声音细若蚊呐:师父的事qíng有蹊跷,别急着回去。”

    渔船一路慢慢朝西漂浮,挨晚时分终于靠在一块巨大的湖礁石旁。礁石顶上建了一个小院子,外面一圈矮矮的白色围墙,能看见院子里青瓦屋顶,甚是利索gān净,与舒隽平时为人的奢侈享受大为不同。

    屋内家具清一色是老藤所制,并无什么奢华装饰。

    小南瓜上了新茶,并着一盘水灵灵的甜瓜,跟着笑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只管说,今儿让你尝尝我手艺。”

    伊chūn大口啃甜瓜,一面含糊道:随便什么都行。话说舒隽你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多,刚才那首歌也是你唱的?叫什么名字?怪好听的。”

    舒隽扶着下巴懒洋洋地靠在藤椅里,微微一笑:小葛喜欢?那晚上去我房里,我再唱,只唱给你一人,别人想听还听不到。”——这是典型的恶作剧毛病发作,要做坏事了。

    杨慎清清嗓子,淡道:多谢舒公子邀约,我二人不敢叨扰晚饭,略坐一会便走。”——这是典型的岔开话题外加暗暗警告。

    伊chūn继续扑哧扑哧吃甜瓜,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这是典型的……不是装傻就是真傻。

    舒隽状似无意地说:反正你们没事,我也没事,何不在这里逍遥几日,非要去外面喊打喊杀?”

    杨慎面色一凝:……你知道我们与晏于非结怨?”

    我怎会知道。”他笑了,只不过那天在储樱园遇到小葛,听说她为晏于非做事,隔了没两天你们又离开了。晏于非那个人向来小气,不说杀掉你们,给点苦果子吃是正常的。”

    伊chūn赶紧吞下嘴里的甜瓜:舒隽,你是在帮我们?谢谢你!”

    舒隽别过脑袋,淡道:我怎会帮你,莫要多想。”

    伊chūn毫不在意,把沾满了甜瓜汁的手往他肩上一拍: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人不坏,就是嘴巴刻薄些。”

    舒隽皱眉看着自己肩膀上一大块污渍,再抬头看看她,因着她两眼亮晶晶的,他觉得自己又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也见过很多人,从小到大认识的人里终究是狡猾自私者居多,江湖上有谁不为自己谋利。从什么时候起,侠”这个字变了味道,学了点功夫的,带了武器的,在江湖上混闯了几个年头的,都敢自称侠客。

    他还见过许多聪明人,有人过目不忘,有人文采绝艳,有人谋略一流。

    他总是可以将他们分类,有的归入可以接触,有的归入不可接触。

    刚见到葛伊chūn的时候,他将她划入不用接触的范围。

    一个脏兮兮的丫头,天真的要命,以后闯dàng江湖必然是要惹大麻烦的,和她接触也只会让他麻烦不断。

    不过他好像错了。

    她实在不能用天真”二字就简单概括了去。

    要怎么形容才最为恰当?

    舒隽扶着下巴仔细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像是恨不得把衣服也脱了仔细看个透,完全无视杨慎冰冷的目光。

    她有侠气……也不尽然,因着年纪小,到底还是鲁莽居多。

    她很聪明……也不正确,依稀是很混乱的聪明,时而慧时而呆。

    她是个未知体,难得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江湖上活得利索快活,像一阵风。她看着像没有心,谁也伤害不了她。也可能她的心很大,很广阔,那些小小恩怨并不被她放在心上念叨。

    她实在很矛盾,很有趣,很让人舍不得放手,想多看看她,多了解一些。

    舒隽忽然露齿一笑,笑得暧昧极了:小葛,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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