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三叔yīn沉地看着她,半晌,挥了挥手:把她带走。下通缉令,找方才与她同船的那个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这是第一更。 第二更在晚上9点半。 这么勤奋的十四多么不容易啊~要鲜花要动力~ 五章 伊chūn被用黑布蒙上了眼睛,一路只感觉颠簸流离,似乎一会儿是水路一会儿是马车,偶尔还能听见殷三叔和墨云卿低声说话,只是听不真切。 凭着直觉,她知道是离开了巨夏帮,但具体朝哪个方向,却摸不着头脑。 所幸人虽然被捆着,却没有什么刑罚来对付她,殷三叔甚至找了个女子替她肋下伤口敷药包扎,一日三餐也并没缺少。 又因蒙着眼,看不见天黑天亮,只能靠猜的来算日子。 大抵在她算到第五天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被人拽出马车,跌跌撞撞朝前走。 殷三叔在和什么人说话,她隐约听见少爷暂时未归”之类的话,想必晏于非人还不在这里。 殷三叔说了一句:把她关去地牢,先莫用刑,好生照料,留一条命等少爷回来。” 伊chūn就这么被送进了地牢。 脸上的黑布被扯掉,突如其来的光线虽然暗淡,却也让她眯起眼睛不太适应。 两个黑衣人把绳子换成了手脚拷,脚铐上还坠着一颗脑袋大的铁球,她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拖着颗铁球逃跑。 这……姑娘先住着,短了什么就说。” 因着殷三叔态度暧昧,手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待她合适,倒是意外的和气起来,还把她那间牢房里的稻糙换成了新晒过的,又松又软,上面甚至铺了厚厚的一chuáng被褥。 伊chūn站在地牢里左看右看,最后坐在褥子上不动了。 地牢里光线暗淡,只有她这间牢房对面墙上点了火把,让她看得清东西,隔壁几个室友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浓厚的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有,哭泣声,喃喃低语声,喘息声,偶尔还会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令人毛骨悚然。 伊chūn把手枕在脑袋下面,仰头看墙壁上那个透气的小孔,比拳头也大不了多少,外面却是一片澄澈蓝天。 小南瓜这会儿应当找到舒隽了,依舒隽那么伶俐的xing子,必然知道她是被殷三叔带走的,这里是晏门的地盘,要闯进来救她根本是自寻死路。 所以按照舒隽的一贯作风,他必定不会来救,肯定已经和小南瓜前往苏州等她了。 她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正想着逃走的法子,外面的大门又被人打开,有人进来送饭。 走到她隔壁的牢房,却不像其他人一样把碗碟丢在门口,而是打开牢房门把饭菜送进去。 火光一亮,隔壁牢房的qíng形顿时看了个清楚,伊chūn的心猛然一跳,一下从褥子上坐了起来。 墙上拴着一个瘦弱见骨的身体,是个女孩子,头发纠结凌乱把脸遮去大半。 有两条铜丝穿过她的琵琶骨,将她钉在墙上,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送饭的部下抓起她的下巴,胡乱塞了两口白饭去她嘴里,不等她吃完又塞菜,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比她吃下去的还多些。 虽然她的脸扭曲不堪,但伊chūn还是看清了。 是宁宁。 一个食盒丢进她的牢房,那人声音很客气:吃饭吧,葛姑娘。吃完把盒子放在门口就行。” 宁宁忽然一动,大约是被葛姑娘”三个字惊住了。 她艰难地把头扭过来,枯瘦的脸,只有那双眸子还是极亮,像暗夜星子。 盯着伊chūn看了半天,她忽然笑一声,声音粗哑: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伊chūn没说话,慢慢转过身,不再看她。 宁宁却很高兴,说:没错,是我杀了他。本来他不该死的,你们俩过神仙眷侣一样的日子,而且他心里只有你一个,比狗还忠诚。怎么样,你是不是恨死我了?我让那巨人把他杀掉的,一斧子差点把他劈成两半,他活着的时候对我那么居高临下的,死的时候还不是很láng狈,跪在我脚底!血一直流成……” 话没说完,伊chūn把勺子用力掷出砸在她脸上,宁宁登时血流披面。 闭嘴。”伊chūn只说了两个字。 宁宁还在笑,声音变得轻柔:我没做错,一点也没错,他死了最好。反正无论如何,最后一无所有的人总是我,叫我眼睁睁看着他活得快活,怎么可能……现在好啦,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不用看着他和你在一起那么碍眼,我心里好痛快,好舒服。” 伊chūn不再搭理她,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像没有听见。 宁宁终于笑不动了,她喘着气,低声道:你来替他报仇吧!把我杀了,你就能解恨!来把我杀了吧!” 伊chūn沉默了好久好久,才淡道:我不杀你,一会弄脏我的手,二你看上去好像比死了还要痛苦些。” 那一天,宁宁的尖叫声足足响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是被人一鞭子抽晕的。 那人还和她解释:这女的不听话,少爷把她关在地牢要她反省,她却三番四次要逃走,殷三叔就把她琵琶骨穿了。前两天她爹好像又过世了,所以有些疯疯癫癫的,葛姑娘不要理她就行。” 伊chūn看着她伤痕累累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潭州救她的qíng形。 那时候杨慎也在的,是他先发现宁宁,只说一句:是不是死人? 后来因为发现她有呼吸,所以他便回头看着她,问:救不救? 她回答的很gān脆:救! 从那一刻开始,微妙的际遇便无法改变了。 伊chūn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 到了挨晚时分,终于有人来替她解开手脚拷,重新用绳子把双手捆好,蒙上黑布,将她带出地牢。 一路穿堂过院,夜风带来桂花的香气,还有池塘特有的青涩腥气,将地牢里的血腥一冲而净。 对面响起晏于非低柔的声音:把她放开,然后退下。” 面前是一个庭院,种着桂花树,桂花树旁有一方活水池塘,直通府外,月色正映在其中,清清溶溶。 晏于非就站在桂花树下,白衣磊落,比月色还要温润三分。 他淡淡看一眼伊chūn,指指面前的石桌椅:坐。” 伊chūn大方地过去坐下,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任何异样神qíng。 他斟满一杯清茶,送到她面前: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 伊chūn没回答。 原以为这鲁莽的姑娘会尖叫着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或者在牢里把宁宁杀死解气。殷三叔故意把她安排在宁宁隔壁的牢房,大抵还是希望杀死杨慎的黑锅不要让晏门来背。 殷三叔对葛伊chūn其实相当欣赏,虽然他嘴上不说,但举动能看出他还是想拉拢她的。 原本他不太明白殷三叔的执着,葛伊chūn虽然天分高武艺好,但并不是聪明人,也没什么xing格上的弱点可以被人抓住要害收为己有。这种人是上位者最不喜欢的类型,鲁莽且不好管教。 晏于非一心想拉拢的本是杨慎。 可是杨慎却死在他一个小小失误上,他忽略了一个女人为了感qíng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那天回到客栈,见到满身浴血的葛伊chūn,他以为又要出现一个疯狂女子,索xing杀了gān净。没想到舒隽出来搅局,把人给救走。 之后晏门派人赶到减兰山庄,斩chūn剑已经被葛伊chūn带走,大半年不知所踪。 辛辛苦苦在湘西建立的势力开始瓦解,大小帮派认为是晏门bī死了斩chūn剑继承人,打算私藏斩chūn剑,动乱一个接着一个。 他不得不暂时放着湘西不管,先从周边入手,将湘地周边地区收入晏门,把湘西孤立出来,最后才好一刀切割。 世上的事往往很巧,譬如晏于非以前只知道杨慎身负血海深仇,仇人是谁却没仔细调查过。 直到杨慎身死,遗憾之余将他身世翻了个仔细,才发现仇人是郴州巨夏帮。 湘南郴州,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突破口了。 葛姑娘,你会出现在兜率岛,是想替杨少侠报家人之仇。巨夏帮现已全灭,杨少侠背负的血海深仇,也总算有个了结了,他在九泉之下得知,必然欣慰。” 晏于非声音柔和。 伊chūn定定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道:我不认为他会欣慰,因为他的血海深仇被晏门拿来做开拓势力的借口!你不要和我说羊肾是被宁宁杀死与晏门无关这种话,他是被你们bī死的,死了之后还要被你们把身世拿来大做文章。是你,你会欣慰吗?” 灭了巨夏帮,在湘西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利用杨慎的血海深仇来造势,打出晏门光明磊落的招牌——看!其实bī死杨慎的是巨夏帮!他们犯下滔天罪行,所以晏门替天行道斩jian除恶。你葛伊chūn再不听话把斩chūn剑jiāo出来,便是不识好歹,暗藏私心。 无耻!”伊chūn第一次露出痛恨而且鄙夷的眼神,毫不避讳地与他对望。 晏于非脸色慢慢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