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是你才叫你进来啊!你以为我那么蠢吗?” 你就是那么蠢!杨慎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方才一肚子邪火不知道为什么又消失了。 好吧,她说因为是他才没关系,他不承认自己是为这句话突然感到欣喜。嗯,一定是因为同门之谊,没错,同门之谊,他们感qíng好师父必然也欢喜。 所以他现在蠢蠢yù动,禁不住回头看着她,也不是为了别的,他只是觉得她受了伤行动不便,他身为师弟得出手帮忙。 一件衣服突然罩在伊chūn身上,替她遮住旧中衣上那些破dòng,也遮住泄露出的肌肤。她疑惑地抓着头发抬头看,却见杨慎摞起袖子坐在对面,板着一张脸,沉声道:我、我好心点,来帮你洗吧!” 她忍不住咧嘴一笑,放心地把头发递给他,垂着脑袋由他将热水淋上去,然后取了皂荚细细搓揉。 谢谢啦,羊肾你真是个好人。” 他的心头没来由的一跳,双颊忽然有种火辣辣的感觉,慌的很,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故意说:脏死了!看盆里水都变黑了!” 其实她不脏,也不丑。 指尖触摸到柔软湿润的头发,像滑腻的绸缎,令他不由自主放柔动作,仿佛稍稍重一点便会伤到她。 她身上披着自己藏青色的粗布外套,略有些大了,朝前倾的时候越发显得她脊背纤细,敲一下只怕会折断。 真不敢相信这样一具还稚嫩瘦弱的身体拥有那么大的力量,杀出血路来救他。 想问问她,那一刻她心里想着什么。是因为他是师弟,是同门,必须要救——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心底隐隐约约,自己都不敢去想的那些别的”。 只是问不出口,他也只有静静看着她纤瘦的后颈,那里毛发绒绒,说不出的可爱。又因常年被头发和领子遮住,后颈的肌肤并不黑,而是一种温润的白皙。 看着看着,指尖忍不住轻轻触一下,心底像是要醉了。 杨慎在心里告诉自己:同门,同门,同门…… 可嘴里却轻轻唤道:伊chūn。” 嗯?”她答应的很慡快,完全没发现称呼上的变化。 杨慎却有些慌,结结巴巴:伊chūn……不,伊、衣服!我是说,你的包袱被舒隽抢走,没换洗衣服所以我帮你买了新衣服!” 伊chūn把洗好的头发拧gān,湿漉漉地提在手上,充满惊喜地四处看,叫道:咦?羊肾你帮我买了衣服?在哪里?”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指了指chuáng,上面果然放着一件浅蓝色的新罗裙。 伊chūn欢喜无限地抖开裙子,只觉料子柔软,显然是上乘品。领口与裙摆都绣了兰糙,十分jīng致。但这些都比不上裙子的颜色,像晨光初现的天空,最薄最透明的那一层蓝。 她不可思议地回头看杨慎:好漂亮!谢谢你,羊肾!”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红得厉害,别过脑袋不看她,故作自然地说道:不用客气啦……你救了我嘛。还有旁边那个小包……我不太会挑这些东西,你要是不喜欢就丢了吧……” **** 小修章节。 十章 伊chūn拿起衣服旁那个小包,还没来得及打开,里面的东西便沉甸甸地滚落下来。却是一朵蓝色珠花并着两枚珍珠耳环。 她小心翼翼拿在手上仔细看,轻道:我喜欢,羊肾你很会挑东西,我真的很喜欢。” 他心里一颗大石头稳稳落下,低着头说:那……你喜欢就好。不枉我跑了两三天……” 原来她养伤这几天总不见他人影,是专门给她买东西去了。 伊chūn感动的同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把珍珠耳环和衣服捧着看了半天,突然回头:很贵吧?你该不会把十两银子全花光了?!” 杨慎瞪了她一眼:我怎会像你大手大脚。在逍遥门的时候,那个女公子给我换上的衣服很值钱,我把它给卖了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的衣服和首饰!伊chūn突然觉得晕眩,她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过这么昂贵的衣物。当下毕恭毕敬地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与首饰一起小心放进包袱里,只差双手合十给它们行礼跪拜。 杨慎低声道:你……不想穿么?” 伊chūn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不是啦,衣服和首饰太漂亮,舍不得穿。等天气和我的伤都好了,再穿着出去玩。” 他也是一笑,摸着鼻子不知说什么好。 忽觉她走过来,一把将他浓密的额发拨上去,手心按在额头上,惊得他一颤,竟有些气息紊乱。 她凑过来仔细看看他的脸,他也被动看着她的,心慌意乱地想着她真的不丑,就是黑了点,再养一阵伤,皮肤恢复白皙,配上那双黑白分明充满灵气的眼睛,一定非常漂亮。 伊chūn看了半天,眼睛笑得弯弯,像个月牙儿,单纯又直率。 把头发弄上去啦,这样才jīng神。” 杨慎垂下眼睫,又觉她的手离开额头,留下皂荚清慡的香气。 他轻道:……好,师姐喜欢的话,我以后就把头发弄上去。” 伊chūn把长发铺在窗台上,让风徐徐chuīgān。阳光照在她身上,软软的一层金边,她时不时还撑着脑袋打个大呵欠,懒洋洋的。 像一只猫,杨慎想。 只是不能摸一摸。 **** 潭州每到三月中旬在邻近的开福寺都有庙会,热闹非凡。 伊chūn的伤虽然还没好全,但此等热闹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她换上了杨慎新买的罗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铜镜里那位小姑娘似乎白了一些,也不知是由于养伤在客栈里捂白了,还是这衣服颜色衬得皮肤白,比以前的邋遢模样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杨慎看一眼便垂下头,半晌方道:……很适合你,蛮漂亮的。” 伊chūn小心翼翼提着裙摆下楼,一面在他胳膊上一捏:今天一定要小心走路,五两银子的衣服可不能糟蹋!” 他于是只有gān笑一声。 街上人群熙来攘往,大道正中有人舞着辟邪狮子铿铿锵锵,敲锣打鼓地闹过去。两旁还有各色小贩摆了很长的摊子,招呼人们过去看。姑娘们裙上的彩带随风飘舞,好像整个天空都变成了五光十色的。 伊chūn拿着两只泥猴子舍不得放手,杨慎对木头做的各色面具兴致非凡,最后每人手里捧着一堆东西去开福寺烧香求签。 庙里的老师傅见到他俩便摸着白胡子笑:是来求问姻缘的吧?” 杨慎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是!”手里的东西险些一股脑掉地上,他实在是心虚的很。 白胡子师傅笑道:贫僧明白,来问姻缘的人都不会承认。二位施主请进吧。” 我真的不是……”他着急的辩白还没说完,伊chūn在他袖子上扯了一把:进去啦!不是挺好玩的吗?看你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啊?” 他怀里的东西马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好不láng狈。 最后还是恭恭敬敬烧了香,捧着签筒虔诚地摇动。 他心里求的是什么结果?自己也不明白。忍不住悄悄睁开眼,望着跪在身边的那个淡蓝身影。她粗枝大叶的,随便晃了两下,很快便掉出一根签,被她捏着欢快地跑出去找签文了。 很想知道她求的是什么,姻缘顺利?嫁得一个怎样的如意郎君?摇签筒的时候,她会不会像他,有那么几个瞬间,不能自主的,在脑海里浮现她的一角衣袂。 正因为那偶尔出现的身影,令他不由自主的虔诚。 他在期盼,真的期盼。 一根竹签掉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去外面找签文。 年轻的小沙弥递给他一个红纸包,笑道:恭喜施主,这是上上大吉签。” 杨慎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傻瓜似的答应一声,然后急急回头寻找她的踪影。 寺院里的银杏树刚刚长出嫩绿的叶片,上面挂满了众人求来的签文,红红白白的颜色,映着新绿,分外醒目。 伊chūn就站在树下,学那些人,将签文系在一根枝叶上。阳光顺着枝叶淌下,落在她浓密的发上,她的神qíng带着孩子气的专注,嘴唇微微撅着。因为笨手笨脚怎么也系不好,所以急得直皱眉,不耐烦里还有着倔qiáng,非要完成这项任务似的。 他便慢慢走过去,接过签文,轻轻松松地替她系在树枝上。 是什么签?”他装作无意的问。 伊chūn耸耸肩膀:中平啦,看样子我的姻缘也就那样,没什么看头。” 杨慎咳了一声,把手放在唇边,低声道:也不能这样说……以后的事,说不准。” 她见他捏着自己的签文像捧个宝贝,不由伸手抢过来看:哇!上上签!好福气啊!你以后肯定能娶个好老婆!” 他急忙把签文抢回来,小心折叠,放进怀里:别乱说。走吧,前面还有许多没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