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少年的哭喊声远远传来,宣素秋不免动了恻隐之心,虽然她也痛恨登徒子,但刚才一眼看过去,那分明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许是被什么春宫画儿误了,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有的,既然也没造成什么不好的事,打他一顿,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都牢牢记着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明知自己这番话说出去不会招人待见,她仍是忍不住硬着头皮道:“那个……侯爷,我说一句话您别着恼,我看那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他能懂什么?大概就是被哪个混帐行子教唆了几句话,或者不小心看了什么杂书,一时糊涂犯下这样的错,惩戒一番让他长点记性,以后改过自新是可以的,但……但就这么打死了,会不会太残忍?” 长乐侯爷皱眉道:“这样无行放浪的东西,若是放过了,谁知日后还能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情来?” 徐沧知道大户人家最重礼教和男女大防,不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就因为一时色心起,便要被活活打死,这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因想到这里,便淡淡道:“论理这是侯爷家事,本官不该多嘴。不过说起来,这件事的确不至于就被打死,侯爷,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侯爷实在生气,把他撵出去,或送去乡下庄子里也就是了。” 宣素秋一听徐沧支持自己,胆儿立刻就肥了,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徐大人说的没错。侯爷啊,您想想秋雨和春蕊,那也是两个奴婢,可就是因为陈夫人太狠毒刻薄,就……” 声音越来越小,终至消失,宣素秋看着老侯爷那张拉得老长的黑脸,终于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又说错话了。 小宣这是怎么了?她是属刀子的吗?抓着人家侯爷疮疤猛劲儿戳。徐沧忍不住扶额叹息,小声道:“侯爷,她不会说话,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被戳了一刀又一刀的长乐侯爷的确很生气,但是宣素秋的话却的确给了他很大触动,想到儿媳狠毒,最终却送了自己性命,焉知这不是报应临头?长乐侯府一向是慈善人家,大概是这些日子的事情让自己脾气太暴躁了,本来嘛,为这点事就打死一个人,确实说不过去。 想到这里,脸色便缓和了些,沉声对身旁随从道:“既然徐大人和宣仵作都为他求情,念在他素日里也算老实的份儿上,今次就饶过他,你去告诉一声,让打二十板子后撵去庄子上。” “是” 随从刚回来不久,此时答应一声,又撒腿追着那些婆子去了,宣素秋心想:这平日里定是经常传信儿,所以体力这么好,跑了一趟脸不红气不喘,我也做不到这一点呢。 陈夫人的院子里已经没了人,宣素秋想起小桃红说过:秋雨和春蕊的东西都被扔了,她们的衣服也都被送给了其它丫头。再看院子里那一树桂花开得正盛,可是开得再好,却是院落无声,没有人再来欣赏,岂不寂寞孤单?因心中不由升起几丝感叹。 第六十七章:心理暗示 徐沧带着初二和宣素秋将陈夫人的内室暖阁外室又仔细走了一遍,却仍是没有什么发现,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想到没有线索,这案子还不知要如何结案,不免有些失望烦恼。 这时天已黄昏,他们就在这院子里,竟然耗了两个多时辰,可见徐沧检查的有多么仔细。 徐沧就命初二回衙门说一声,然后准备和宣素秋直接回家。 刚出了二门,就见一个提着箱子的官员正由管家送出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迎上前道:“原来是徐大人,下官有礼了。” 徐沧连忙道:“耿大人,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府里谁生病了?” 宣素秋就知道这是一位太医了,也连忙上前见礼,就听耿太医道:“是啊,府里一位姑娘病了,所以侯爷命人去请了下官过来。” 他没问徐沧是来干什么的,长乐侯府世子夫人被害案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这会儿当着管家的面儿明知故问,那不是招人恨吗? 两人并肩出了府,耿太医这才问道:“不知这个案子有没有什么进展?听说棘手的很?” 徐沧苦笑道:“是啊,凶手实在狡猾,一场雨,又隔了一日,竟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我手里又没有实证,只有一些推测,所以这案子到现在还没办法得出结论。” 耿太医讶异道:“竟然连徐大人也束手无策吗?那当真是复杂得很了。” 徐沧道:“说起来,倒也没有复杂到哪里去,可架不住三人的供词滴水不漏,不瞒耿大人,本官也用了一些手段,例如不让他们睡觉,趁着他们疲惫的时候进行反复审问,可即便如此,竟也问不出半点漏洞,若不是他们三个嫌疑最大,此外再没有嫌疑人,我都怀疑他们三个全是清白的了。” “不让人睡觉,再反复审问,犯人精神恍惚,极度疲惫之时,若是谎言瞒骗,一定会露出马脚。哎呀徐大人您太损了……哦不不不,下官的意思是:您这招高明啊,从精神上将犯人摧残到崩溃,还怕他们不能实话实说?” 宣素秋脸都黑了,心道父亲一直说我是个实心眼儿的,怎么这位大人比我还实诚呢?什么叫太损了?你以为你后面补救了一下,我们就没听到吗? 面对耿太医说漏了嘴的实话,徐沧却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问道:“耿大人作为太医,也算是见多识广,你可曾遇过这样的人?是不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太强大,所以本官问不出什么呢?” 耿太医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道:“别说,我还真记起一个例子来。这种人,精神强大是毋庸置疑了,但若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还要有一个条件,就是他心中认定自己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是这样那样做的。这个……要怎么说好呢?让我想想,嗯……我在还没有成为御医前,曾经走遍天下,就遇见过一个病人,家里人都以为他得了失心疯,可是他言语清楚条理分明,就是有一条,不知为什么产生了幻觉。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总之他认定自己曾经上山打死过一头炼丹的狐狸,所以家里一遇见倒霉事儿,就说是当日被他打死的狐仙作祟,后来在家中供了狐仙牌位,早晚上香,虔诚无比。然而据他家里和村里人说,他那一日分明是在家里磨豆腐,却不知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 徐沧和宣素秋听见这样的奇闻异事,不由都瞪大了眼睛,宣素秋便急忙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到最后也不知道。但我详细问过此人那天的情形,大家说是他磨豆腐磨得累了,便回屋倒头睡下,大概是做了梦,因为精神极度疲惫,所以醒来后还有些恍惚,家人说他从屋里出来,就摇摇晃晃扛起锄头出了院门,不一会儿后就回来了,可第二天就非说自己在山上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