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沿着结界边缘踱步,幽幽然道:“他如今是凡人的骨血。” “是。”陵泽直言打断,望着陶桃深深道,“所以天帝做这一出,应是想要你将修为还给云渊,他想让你死。否则,破魔兽会一直惊扰妖界,过不了多久,你的子民便会对你怨声四起,质疑你,背离你。妖界人心不稳,便会乱。” 破魔兽生于混沌,吞噬日月,杀不了,只能封印。 一桩难题摆在陶桃面前,陵泽以为他会慌会乱,却不想陶桃只是轻挑了眉目,临危不乱地用紫蝶搭了一道陵泽不曾见过的屏障,它衍生木术,将大地染成了浊色。 天地四暮,疾风凛凛,一颗盘底而起的桃花树破土而出,肆意生长至参天茂密,它伸展姿态犹若遨游的凤凰,一羽化为一枝叶,揽住了整个结界。 “是破魔兽的海水凶猛,还是我的结界牢固,且就让天帝那老东西瞧瞧。” 假以时日,海水溢过妖界去往人界,便是泱泱浊流,魂死无数。这命债与孽债,天帝若要背,就背着。陶桃捏指,刺破得一滴妖王之血,固守了整个妖界,纵生无数青藤缠绕。妖界暗不见天日,黄昏日落再不降临。 这是凤凰藤蔓,妖界始祖用妖灵所化的结界之物。 天界有天帝,妖界却有溯玖。 溯玖身为妖界始祖的亲子,怎会惧怕区区天界的把戏。当初三界平分,妖界始祖可是与天帝平起平坐的。谁晓得后头妖界纷乱,入了几分尘世滋味,妖王一个接一个的早逝。留下的血脉里,如今唯有溯玖与陶桃二人。 溯玖不喜争斗,陶桃又稍显稚嫩。所以天界才能压过妖界一头,自以为是的清高。 “有凤凰藤蔓做结界,不管天帝耍什么手段都不足为惧。” 渠高头一次见妖界始祖之物,心生敬意,不免夸赞几句。 陶桃愈合了指尖的伤口,叮嘱:“切勿大意。” “是。”渠高上前道,“王,小太子有动静了。” 前一刻还心思束缚于结界的陶桃,听得渠高这句话后,立刻起身与他一同前往。陵泽拧眉,不知小太子是何人,亏得槐彦告知。 可惜,他们想的过于单纯,不知这孩子最初是为何而来。还以为是陶桃不想成婚,提早为妖界留下血脉罢了。也因此,槐彦他们对这个小太子颇为期待。 只是,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小太子时,凤凰藤蔓的缝隙处,竟是溜进一抹人影。他鬼鬼祟祟地化身为小妖,潜入了婆娑殿。而在他进来后,凤凰藤蔓唯一的破绽处也瞬息愈合。外头破魔兽的海水对妖界丝毫不能起任何作用。 小太子生在妖界的灵树中,以陶桃的妖灵为脐带,四百年来每一日都在吸取陶桃的妖灵成长。陶桃的妖力越强大,他便长得越快。 眼下,小太子已经四肢分明,眉骨清朗地挂在灵树的果实中。隔着薄如蝉翼的果皮,他咿咿呀呀着喊闹着。似是那位置过于狭隘,躺得他不舒服。挤着眉头一蹬脚,便踹破了灵树的脆弱的果皮,生搬硬弄地掰开了灵果。 “呀!” 他甚是新奇,看见什么都张着嘴笑,一点都不显生怯。 守在灵树下的小妖女们纷纷幻化出蝴蝶翅膀迎上去,伸手拖住了即将坠地的小娃娃。可小妖女的手才碰着小太子,他便突然掉了两颗金豆子,哭的厉害。好像她们要将他卖了,委屈地直打哆嗦。 他是念陶桃了。 虽他以前不成人形,却在灵果中以妖力与陶桃的妖灵相连。如今出了灵果,脐带便断了。他感知不到陶桃的气息,哭的险些要岔气。 幸而陶桃及时赶来,才没让他折寿养出来的孩子一出生就哭断了气。 “王,小太子怕是饿了。” “去传个乳娘来。” 陶桃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生疏地哄了哄。这孩子与他相连四百年,气息融合,一靠近就能知晓彼此。他就像是第二个陶桃,同骨同肉,便连妖灵都是同一个。陶桃眼见着孩子像自己,便是欢喜,抱着哄他:“既生于灵树,便叫灵栩。小栩儿,让父君好好瞧瞧。” 灵栩抿着嘴,呜呜地扒陶桃的衣衫,应是真饿了。可陶桃哪有奶水给他喝,只得好笑地拍哄他,将一指含进他嘴里。 他的一双眸子灵动,黑如玛瑙,挥舞着自己肉肉的小胳膊,转而又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来。咿呀地要同陶桃讲话,可惜又讲不好。 陶桃少有的爱怜,亲了亲他的额头:“父君要去婆娑河了,你待在这里乖乖的,父君会常回来瞧你。” 未说完,灵栩便鼻子一酸,眉头一蹙,大哭大闹起来。 第37章 灵栩是陶桃当年为了寻死才留下的孩子,若直接抱去婆娑河会显得奇怪。再者,陶桃不知云渊是否喜欢小孩,初生的婴儿吵闹,他怕扰着云渊休养。 云渊身子还未好透,不能受扰,陶桃便硬着心肠将孩子留在了婆娑殿,交由乳娘与小妖照顾。 只是这孩子是他妖灵养育分化所得,必然是心心相连,牵肠挂肚。 以至于陶桃在婆娑河时,总有那么几分心不在焉,愁眉苦脸地出神。也时而找借口想回婆娑殿看孩子,片刻后又作罢。不过几日,就被云渊察觉了异样。 初以为是天界屡次来犯,云渊还担忧了一阵。他的身子现下不适合剜骨,帮不上陶桃什么忙。后来,便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因为陶桃提及天帝时眼都未抬一下,压根就没把天帝当做天大的烦心事儿,又何来忧愁一说。 夜里头两人靠在一头亲热,云渊搂着陶桃的腰身,咬了口他的耳骨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陶桃心惊,撇开了目光。身子还赖在云渊怀里,声色若蚊:“没有。” “我都瞧出来了。” “……” “是不是妖界有什么事绊着你了?”云渊皱眉,撑起身时墨发落肩,“其实我之前同魔君聊过,若想要天帝就此放过我,除了入魔道还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