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封了苍瑾的记忆,为了让他更好的历劫,也为了让他收起那些悲寂的眼泪。 他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陵泽如是想。 现下,他望着贪欲露心的铃兰,心中不知是轻巧还是深重。 “我要你,将此物,放到小桃花的心脉中。”陵泽终于取出了那把丢失已久的折云扇,一字一诛心,笑容诡异轻扬,“然后,再去天狱司告诉他,是你害了他,是你……要他的命!” 铃兰蓦地跌坐在地上,手脚冰凉:“你说什么?” 三百多年前,陵泽在人间的道观中私放了一颗仙丹。 眼睁睁看着一个妙龄少女鬼鬼祟祟的从道长的袖中偷了它,躲在夜里的马棚中仓皇吞食,遂而羽化成仙。也看着她初入天界,夜夜躲在司药殿的角落里抹眼泪,却还是每日清晨固守职责地去给那株小桃花浇水。 她对小桃花说尽了天界的冷暖自知,几百年来,那株小桃花成了她唯一可以诉说话语的朋友。她可以同落难,同享福,却不能看着同伴比自己高登一步,她是个自私的凡人。 有情有义,有血有肉,有妒有恨,并非脱俗的仙。 她只是在陵泽的计划中,布劫中,一枚棋子般误入仙道的凡人。 而正是这般的凡胎肉骨,才更能滋生妒意与恨意,能将陶桃的那份信任碾碎,不留一分。 为陶桃,也为苍瑾,铸造一个亡命劫的完好开端。 第22章 陶桃醒时,铃兰正坐在他的床边。 她的神色不大好,一双眸子红的像浅色的杏林弥漫,应是刚哭过。 “铃兰姐姐,你怎么了?”陶桃浑身乏力,气虚频频微弱,但他还是撑起身子去抹铃兰眼角的泪珠子。自他刚来天界起,就是铃兰每日为他浇水,才有了他今日的仙骨。铃兰对他而言,是恩人,是朋友,也是姐姐。 “午后不见你来,我来看看你,不想你身子不舒服。茗荷出去了,一会就回来。”铃兰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有些回避,“你……为何睡在仙君的寝殿里?” 陶桃耳后刹红,仓促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不是故意瞒着,只是天界人多眼杂,他怕有人碎嘴。再者,待云渊回来后,他们这事儿也就公开了。现下便不急着讲明:“为了素日里……照顾仙君近些。咳,其实今日,都是我自己不好,偷喝了天池的水。” 他也担心夜北知道了要责骂他,明明说了不能贪杯。 但天池的水滋味好,饮一口便难忘。 陶桃已将脑中想起的片段忘的一干二净,陵泽下的封印牢固,岂是几杯天池水就能破除的。 “小桃花,我问你。”铃兰见他转了话,心里棉闷,趁着铭荷还未回来,直直开口,“你这半月为何每日都出入占天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陶桃心虚道。 铃兰心底发麻,不死心地再次问道:“你与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铃兰姐姐待我好,我便是要掏心掏肺的还。”陶桃轻声问她,“今日`你神色凝重,怎么了吗?” 于此,铃兰不再问了。 陵泽上仙说的对,自始至终,只有自己将小桃花当做了至亲挚友。在这冷暖非非的天界中,哪有人值得奉上真心。她自嘲地撇了撇嘴角,转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端过去:“安神的。” 陶桃未有一丝怀疑地接过,喝了便安心睡了。只这茶水让他睡得太沉,见不到偏离的人心淌在墨色里,漆黑一片。 不出几日,陶桃就出事了。蓬莱殿无主,天帝派来的人不由分说地进殿捉拿了虚弱的陶桃,直押天狱司。 夜北赶去阻拦,却被天帝的人堵在了自己的占天殿,寸步不能出。 次日,夜北解禁,却从小仙口中得知,陶桃入狱的罪责是有人揭发他偷了折云扇。而在天狱司的百种酷刑折磨下,他们终于在陶桃的心脉中找到了那把失踪数年的折云扇。 大罪已定,下一步就是剜其仙骨,打入畜生道轮回。 茗荷急的整宿无眠,询问夜北是否该去集云山找云渊回来。 “集云山不是我们能进去的,再者,云渊还差几道天雷就能登位上仙,不能误了他。”夜北在殿内来回踱步,手里的命盘不停地算着什么,“这必然是陷害,陶桃的命盘不能显,被人下了封印。” 茗荷焦心:“星君,小桃花成仙时,折云扇早已丢失,这必然是陷害啊!” “我去一趟仙名登记处,你在蓬莱殿管好小仙们,在云渊回来之前,切勿要将小桃花与云渊的事情抖出。” 一旦事情暴露,云渊未归,天帝一定会率先处决了陶桃。 但夜北不知,深陷天狱司的陶桃伤势过重,哪怕天帝不处决他,他也活不过几日了。 天狱司处于极寒之地,每一个牢笼都悬挂于无边天际。没有风,也没有丁点声响,为的就是能让囚者听到自己生命抽离的惨烈声。百种酷刑,只用三十种,便从陶桃体内抽出了折云扇,连带着他的血,他的命。 殷红色的血水流在冰凉的笼面上,缓慢成冰。 陶桃睫毛上结着霜花,周身已失去力气,连眨眨眼睛的细微动作都做不了。他的眸子里塞满了苍穹无尽的悲哀,冷漠,孤寂化为残忍的匕首,刀刀割裂他的肌肤,灵魂。 他会死吗? 他要死了。 可他还要等云渊回来啊…… 明明说好了,要等云渊回来,却在此刻终将食言。 陶桃不甘心,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体内的仙气不断流逝,他就像个被戳了千万个血骷髅的废弃物,说不上哪疼,却哪都在疼。他奋力伸手,想抓住牢笼的栏杆,却无奈他的手脚都不听使唤。 淮大哥,淮大哥。 他在心中唤着云渊,泪水浸- shi -了被鲜血掩盖的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