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和垂眼看着她细白的手指划过他粗糙的掌心,莹白如玉,原来漂亮的人连手指头也是漂亮的。 她小嘴清清脆脆地还在说:“卿字意是对人的敬称,我是十二州的圣公主,灵根天生,父皇为我取这个字是说天下人……” 她忽然停了住,声音停了,手指也停了。 谢和掀起眼帘瞧她的脸,她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双眼突然黯淡了下去。 “怎么不说了?”谢和喜欢听她神采飞扬的说话。 她却慢慢收回了手,垂下眼帘遮盖住黯淡的眼神,与他说:“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不要再叫错了。” 容卿转过身去,摸着桌子上的粗糙茶壶倒水喝,刚刚她得意得真可笑,什么十二州的圣公主,什么父皇为她取名用意天下当敬重她。 如今她不过是个贵重的祭品,谢和心里一定在笑话她。 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捧着茶碗喝水。 谢和依旧在看她,泥巴色的茶碗被她捧出金杯玉碗的姿态,她喝水没有一点声音,不露牙齿,小口小口的抿着。 这样金贵斯文的人族小公主该是被千娇万宠养大的,但又被送给殊苍云糟||蹋,流落在魔域吃苦头。 她刚刚是伤心了吗? “记不住。”谢和看着被她写过字的掌心说:“我不识字。” 她吃惊的回过头来,黯淡的双眼被惊讶占满:“你一个字也不识吗?” 谢和“恩”了一声。 她更惊讶了:“你不是魔尊吗?魔尊怎么会不识字的?不识字你是如何修炼的?” “魔尊为何就要识字?”谢和瞧她,还真容易从伤心中转移注意力,“修炼不需要识字,命硬就好。” 命硬就好…… 容卿不可思议地盯着他,魔尊若是不识字,日后怎么成为魔域的统治者?她所知出身草莽的皇帝,至少也是粗通文墨,识字的。 他这样就算杀了殊苍云,也很难统领魔域吧? 还是说,魔域就不需要识字? 不可能,她昨夜还看见雪娘chuáng头放着一本账簿,雪娘是识字的。 “你是魔尊吗?”容卿忍不住问他:“好像只有huáng二一人追随着你,叫你魔尊大人。”这样连个山大王都算不上吧,“魔尊不会是你自封的吧?” 谢和挑了挑眉毛,“怎么不能呢?” 当然不能,怎么还有人厚脸皮的自封魔尊大人啊? 容卿一阵语塞,那现在自封魔尊的他,做她的玉鼎有用吗? ——“没用。” 青铜剑中的女子居然回应了她——“只有做回殊和,成为殊苍云的继承人,他才对你有用,不然他就是一条野狗,丧家犬。” 容卿皱皱眉,谢和曾经说的话浮现在她脑海里——“我这样的野狗怎么配做魔主之子。” 他身上那么恶毒的诅咒,是殊苍云下的吗? 这次那女子没有回应她。 “在想什么?”谢和突然问她。 容卿抬眼对上了谢和的双目,幽碧的双目里映照着心慌的她,她很少很少撒谎,她唯一骗人的一次便是让翠儿顶替她去出嫁,为此她夜夜噩梦,到死都后悔。 不等她再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卿卿快看!”huáng二好大的叫嚷声,惊的她心头一跳。 容卿忙回过头,只见一道黑huáng色的身影土匪一样撞开门就跑进来,一溜烟跑内室,险些撞在桌子上。 “你的毛毛褥子!”huáng二两只手各拎着两条灰白色的豺láng皮,得意洋洋的举给容卿看。 好大的血腥味。 那皮上还耷拉着完整的豺láng头,眼珠子被挖了出来,冒着腥臭的热气。 容卿吓得慌忙后退,脊背撞进一个手掌里。 是谢和。 谢和扶着她的背,看huáng二,“拿出去把脑袋摘了,再进来。” “魔尊大人!”huáng二瞧见他醒了,登时什么也忘了,兴奋的就往他跟前扑,手里的豺láng脑袋甩的撞在容卿小腿上。 那触感…… 容卿又怕又恶心,紧绷着脊背往后跌,还没跌坐在chuáng上,就被托着脊背的手勾住腰抱了起来,那只手力气竟那样大,箍着她的腰就将她抱起放在了chuáng。 “你吓着人族小娘娘了。”谢和的另一只手勾起她的双腿也放在chuáng上,就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唇角抬了抬,“还不拿出去?” huáng二看着受惊的容卿,不明白的歪头看手里的豺láng皮,“我都洗过了,没有血咋还害怕?洗了好久。” 他剥完皮还特意拿到溪水边洗的gāngān净净,没一点血才拿来的。 huáng二悻悻的将豺láng皮拎了出去,嘴里还在说:“多gān净呀。” 容卿看着huáng二沮丧的背影,心里内疚起来,她不想伤了huáng二的心,再怎么说也是huáng二兴冲冲的洗gān净拿回来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