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九重春意妩

敛锋芒,履薄冰,掩去花容月貌,藏起聪慧才情,她甘于平庸,三年如一日,默默守候。可莲池边救起的刺客,竟在两年后成为大周权倾朝野的康侯,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生活。

第16章
    不敢去想庄碧岚。

    那是我已不敢触及的伤疤,每次被撕开,哪怕只是小小的一角,我都不得不用钻心的疼痛一次次努力埋葬chūn笋般破土而出的记忆。

    可我不得不去想南雅意。

    当初向她伸出援手,多少是因为预料到了南楚的覆灭,希望为自己留条后路,才刻意加以结jiāo。患难之中相依相扶这么久,虽不是亲姐妹,也已不比亲姐妹的感情淡薄多少了。

    所以,我宁愿中断三年的守候成全她,哪怕嫁给那个豺láng般野蛮可怕的男子。

    所以,她在她的幸福和我的生命之间,选择了放弃她触手可及的幸福,哪怕那是她不知多少年期盼。

    南雅意没有看错人,唐天霄至少称得上品行端正,只要时时小心,我未来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可她自己呢?

    虽才匆匆见了两面,我已能断定,唐天重是个手段qiáng硬性情bào戾的人物,不明缘由地喜欢上我,固执地寻找了那么多年,费了那么多的jīng力,若发现到头来娶错了人,他会怎样对待南雅意?

    想着那人线条冷硬刚qiáng的面容,正蜷着在锦被中惊悸发颤时,我听到了竹榻咯吱吱地轻响,隔了片刻,又是一阵阵咯吱吱轻响。

    转过头,透过轻而薄的明huáng丝帷,唐天霄在榻上不安反侧的身形落入眼底。

    他……竟没有睡着?

    在我安静卧下后,他那种睡不安枕的情形,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然后,他起了身,向我这边走来,轻轻撩开丝幔。

    我早已无声无息地闭上眼,恍若睡得正沉。既然他希望我认为他已经睡了,那么,我只能装作不知道他醒了。

    片刻之后,脚步声轻轻退开,渐渐传出细细的瓷器磕碰声,我才敢再度睁开眼。

    唐天霄正在喝酒,倒了一杯又一杯,飞快地倾入口中。隔了丝幔,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大体可以看得出眉宇间的失落和悲伤,连眼神也是凝固的,不复原来的灵动佻达。

    不知过了多久,他晃了晃酒壶,发现壶中已经空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那声呻吟,拖着长长的尾音,却给深深地哽在了喉嗓深处,勉qiáng辨识得出,其实只是两个字:雅意……”

    酒壶被放回原处,他重重地坐回榻上,又重重卧倒下去,再也没有辗转不安,很快传来了均匀的鼾声。

    而本该盖在他身上的锦被,已经掉落在地上,明晃晃的宝蓝龙凤合欢绸面,散着凄冷的淡芒。

    我蹑手蹑脚过去,抱起锦被时,一枚挂着橙huáng色鸳鸯戏水缨穗的九龙玉佩跌落下来。

    抚摸着南雅意亲手编的缨穗,依稀感觉得到她当日编织缨穗时的笑语和柔情。我怅然叹息,轻轻将玉佩放到唐天霄枕边,才为他盖上锦被,回到自己被窝中继续躺着。

    自然还是辗转难眠。仿佛看到窗外有一线光亮透入,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错谱鸳鸯,几处丁香结(三)

    换了个陌生卧房,又有个男子同处一室,本以为一定睡不踏实,说不准还会噩梦连连。谁知这一觉竟睡到了大天亮,迷糊中觉出有什么冰凉的物事爬过,这才惊得睁开眼,差点从chuáng上跳起来。

    竟是唐天霄拿了支银钗,用钗头垂着的珍珠流苏在我脸颊上滚来滚去,一脸促狭的笑意,与那个深夜饮酒买醉的男子判若两人,便是与寻常那暗藏锋芒的平庸帝王也相差颇远。

    还不起chuáng收拾收拾?朕早说了今天不上朝了,你好歹还得去见见皇后吧?”

    我忙起身收拾时,他已自行将榻上的锦被抱上chuáng,又取出我的那把匕首来,向我招招手,清妩,过来!”

    我不解走过去时,他执住我的手腕,用锋刃比着我的手指,微笑问道:怕不怕疼?”

    怕。”我实话实说。无缘无故给割一刀子,谁会不怕?

    唐天霄怔了怔,松开我的手,嘀咕道:昨天凶悍得死都不怕,今儿个居然怕疼了?”

    他说着,挪开锋刃,持了利匕比着自己的手指,飞快一划。

    殷红的血珠将落未落时,他已将锦被掀开,小心地将血珠滴被褥中央,揉了两揉,惋惜地说道:昨天给你刺伤了,没想到这个,今天白白多挨了一下疼。”

    我蓦地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羞得满脸滚烫,讷讷地无法接口。

    唐天霄不以为意地将匕首扔给我,说道:留着,用来伤别人,别伤自己就成!记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朕一定让全瑞都的人都知道,朕多了位最受宠的妃子,叫宁清妩,国色天香,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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