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说你住院了。」他抱来一束花,「你前男友怎么送你回家的?」 我盯着那束热烈的玫瑰,「我自己摔的。」 秦飞撇撇嘴,坐下跟我聊了会,最后拍拍我,「出院跟我说,我来接你。」 我敷衍着点点头。 秦飞走后,我赶紧把玫瑰送给了护士站的护士。 隔壁大妈探来八卦的小脑袋,「男朋友?」 「不算吧……」 大妈狐疑地盯着我,「小小年纪,怎么吊这么多男人?」 我:…… 我没再跟大妈掰扯,帘子一拉,钻进被窝。 晚上邵峋再来时,大妈阴阳怪气,「姑娘,今天给你送玫瑰的男人怎么不来了?天天指着一个人送饭也不行啊。」 我:…… 邵峋盯着我,「你男朋友?」 「哪能啊。」大妈接话,「人家姑娘可不承认,别问,问就是单身。」 大妈,您正义感可真强。 我抬头想圆谎,邵峋却垂下眉眼不再看我,「你怎么还喜欢演『有男朋友』的戏码?不腻吗?」 我:…… 他虽然在吐槽,可神情却肉眼可见地轻快了,可能正在心里嘲笑我吧。 我低下头,没再说话。 就这样跟邵峋相处了几天,我的主治医师根据我的状态和检查结果,说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松了口气。 因为病情稳定,我已经可以在医院里溜达。 这天傍晚,我经过门诊大厅,忽然听到有人叫我。 「晓珊。」 我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15 那是我,至死都不想,也不愿听到的声音。 我机械地转过头。 多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佝偻着身子,脸上堆着怯懦又讨好的笑。 是苏震。 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好像就只有我们二人,镜头定格在他身上,不断聚焦,放慢。 我所背负的罪责、愧疚、苦难,我不断挣扎想要摆脱的原罪,全都来自面前这个男人。 我身上流着与他相似的血,这一辈子都摆脱不掉的枷锁。 苏震犹豫着,向前迈进一步。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后的苏芬,以及她手里拿着的缴费单,大概小磊又乱吃药了。 「晓珊,你怎么在这儿?」苏芬走过来,颇为殷切地拉着我的手,「正好你爸也来了,你们父女俩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她开始为这「久别重逢」的场景自我感动,眼眶通红。 我却只觉得恶心得厉害。 「晓珊,你怎么不叫人啊?你爸啊,不认得了?」 我麻木地看着眼前的闹剧,突然想笑。 如果她知道那个叫倩倩的女孩已经死了,如果她知道我是因为她母亲的复仇才进的医院,她还能说得出这种话吗? 我用力甩开苏芬的手。 她愣了一下。 「这种人配做父亲吗?」我问。 苏芬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说话呢?那事早就过去了,谁不犯错?你爸该受的罪也受了,现在皆大欢喜,你干吗非得抓着过去不放?」 皆大欢喜? 我不知道苏芬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个词的,难道就因为苏震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件事就可以揭过不提了吗? 苏震慢慢走来,试图触碰我,「晓珊……」 我一把推开他。 回忆像默片回放,我被排挤、欺辱、谩骂的过去;蒋慧的疯狂嘶吼;还有那个叫倩倩的女孩…… 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耳朵嗡嗡作响。 苏芬拉扯我,面部狰狞,嘴巴一张一合。 可我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呼吸加重,心跳越来越快。 情绪冲到顶点,我终于爆发:「那个女孩已经死了!」 苏芬猛地停住。 我望向苏震,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声音颤抖,好像这些年背负的梦魇终于找到缺口,「你是个罪人,你是个强奸犯,不管你坐过多少年的牢,不管你是生是死,这都是你生生世世还不清的债!」 我用力转过身。 周遭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群。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脚步从没像现在这样轻松。 说出这些话后,我再也不用到处躲他们,再也不用沉溺在过去的噩梦中无法自拔。 好像这样,我也在告诉自己—— 这不是我的错。 16 可是,这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回到病房,我躲进被窝。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落下,我没有开灯,隔壁床大妈出院了,病房漆黑空荡,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缝。 细微的光亮透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把眼睛从被窝里探出来,就看到邵峋站在床头。